本世迹

年少时不该遇见太惊艳的人。

【沙海平行】扑火(HE一发完)

注:私设如山,首次以吴老板为第一叙述方,OOC的锅我就勉强背了吧……(。ì _ í。)


       因为是沙海的平行世界,所以吴邪对黎簇是有印象的,但他其实根本没见过黎簇呢666,所以描述梦境的地方都有黎簇,但吴大猪肘子就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嘿嘿嘿)




在最后的一瞬间,他得到光,也得到热了。




(1)


       吴邪仰头看。


       他正站在一片空旷的黑暗里,唯一的金色的光来自他头顶的天窗。那是一扇异常高大的窗户,而且遥远模糊,像在天穹上割开的一条长方形的口子。借着那点飘渺的亮度,他看到自己头顶还盘旋着几十层回旋楼梯,攀附着两旁的墙壁,终止于窗户下端,在中间形成一个完美的、直通穹顶的圆柱形。


        他想着自己无路可退,于是开始向上攀爬。楼梯很长,台阶窄小,不知是什么石料筑成的,踩上去悄无声息。他走了好久,也不感觉累,更没有乏味的意思。他趴在栏杆上向下望,空气中的灰尘被镀成了金色,像碎金子在半空里飘忽。他眯起眼睛使劲儿看,看自己一开始站着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想着,却不知道如何作答。于是又开始漫长的攀爬,伴随着的是对高高在上的那扇窗户的渴望。那后面有什么?他一直想,心里越来越急迫。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楼梯似乎没有终点,只是像一条沉睡的龙盘踞在宽敞的房间里。


       他什么也没有感觉,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迟钝的动作,不停的抬腿、向上。他终于停下来了,再次向下望去——


       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或者更小,头发是偏黄的棕褐色,眼睛很黑,脸色很白,正仰头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对上时,他朝着吴邪露出一个有些羞涩不安的、带着熟悉感的微笑。


       吴邪感觉身上的血液全都朝脑子里涌。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再也不想管头上的窗户了。他直愣愣的盯着少年看,那孩子站在浅色的光晕里,身周是舞动的尘埃,睫毛上浸透着金黄的色彩,整个人显得若有若无且飘忽不定。


       有一个名字噎在喉咙里,辗转反侧不甚明晰。吴邪知道自己见过这个男孩儿,在哪张相片上,哪个看过一眼的地方,或是什么自己已经忘记的场所。但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所带来的窒息感也不容忽视。他迫切的想着,不断回忆,却根本没有在自己的脑海里发掘出这个人。


      那少年冲他招了几下手,见他还愣着没有动作,看上去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慢吞吞转身像是要走。吴邪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下意识想要挽留,但那究竟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冲我招手呢——


       于是他脑子一热,猛地翻过栏杆,从高空里跳下去。




(2)


      吴邪给一阵失重的恐惧感吓醒了。


      他扑腾了一下,发觉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地板上——约莫是刚才从床上翻下来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于是细细回想,但只记起来了金色的光、楼梯或是灰尘,都是零散细碎的片段。于是他不再多虑,从地上爬起来,把被子随便放好,一边穿衣服一边走进卫生间。


       等他收拾好,已经是9点多了。他记得自己很久没这么舒坦的睡一觉,常常半夜四五点就醒过来,然后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他猜是自己最近太累了,黄严失去联系,带着七指图也没了音讯。自己表面上没怎么慌,心里都快急炸了。


       吴山居早晨很凉,院里的荷花都含了尖角,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就能开了。春夏之交的清晨最适合发呆或者睡个回笼觉,这一切让他的心思稍稍放缓。


       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了。王盟坐在电脑后头扫雷,压根儿没注意到他。喊了一声才把小伙子惊动,手一抖就给雷炸死了。两个人怼了一会儿,王盟又提起黄严的事儿。


      “我再去探探口风,汪家人狗鼻子不至于这么灵。”


      “指不准是别人干的啊。黄严不是知道七指图么,他现在可抢手了。”吴邪慢腾腾喝茶,“古潼京在道上名声越来越响了嘛……”


       “……老板你说的也很有道理,那我再走动走动。老板要不然去睡会儿?脸色不太好啊。”


       吴邪想着也没事儿干,应了王盟的建议朝里间走。他把王盟的东西随便往地上一放,在床上闭目养神。




(3)


       吴邪正处于大漠之上。


       时值中午,很晒,空气被烫的发皱,荡开一层层热浪。他站在一片海子边上,正被光线刺得眯眼睛,一股水就泼了过来。


      其实蛮凉快的,但莫名其妙给人洒水就是很不爽。于是吴邪转脸看向那片水域,正要开口训人,对上那张脸就蒙住了。


      那是个少年人,肤色给紫外线烤的发红,头发脏兮兮地粘在脑门儿上,光着上身站在浑浊的水里。倒是笑的很好看,眼睛微微眯着,瞳仁亮晶晶,嘴巴张开,露出整齐漂亮的牙齿。


       “吴邪!给我泼懵啦?”他大声冲这边儿喊,嗓音很干净,裹杂着一股年轻人的活力和亢奋。吴邪的心脏发闷发疼,盯着那人不吭声。


       少年见他不说话,心里像是有点儿慌,搅着水朝岸边走,“怎么啦?吴老板这么记仇吗?”话音未落就给水里的杂草绊了一下,身子乱晃,吓得吴邪冲过去拉他。


       “站稳了站稳了!吴邪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   


      吴邪还是说不出话,直勾勾盯着这张脸。我绝对见过他,他想,在什么时候?杭州还是北京还是西藏……为什么又记不起来呢?他到底是谁?


       “吴邪?你又犯神经啦?哎呦手松开,你捏死我了……手手手!”


       “……你叫什么?”


       “哈?不是吴邪你咋啦?不会是失忆了吧卧槽,你真不认识我啦?那我是不是可以不跟你去什么古潼京了?我要回家了啊!”


       “别废话……快说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吴邪心里有些慌,他觉得这个人对于自己一定是至关重要。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着汗味儿和阳光气息的人,一定是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少年似乎是给他吓着了,嘴唇抖了抖才有些不确定的回应他。


      “你……你真不认识我吗?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啊……我、我是……”




(4)


      “老板起床啦!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吴邪是被王盟的嚷嚷声儿吵醒的。


      他仰面躺在床上,身上很热,出的汗湿透了被单。手脚凉冰冰的,主要是身上发烫。他恍恍惚惚的回忆,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关于什么的梦……沙漠,海子,还有个人。那是谁啊……?


       “老板快起来!我想去吃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板我要饿死了!”


      王盟闹腾的太嚣张,吴邪实在是没法儿安静的回忆了。他只好晃悠悠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衣袖滑过胳膊上的刀疤时他哆嗦了一下,搓了搓鸡皮疙瘩才出门。




(5)


       吴邪头有点儿晕。


       他喝了酒——谈交易所需要的,现在胃里一抽一抽,人也不清醒。王盟正把他往医院送,他靠在车后排,脑子里模糊的想起一间空房子,长长的回旋楼梯,飞舞的灰尘和金光,沙漠,太阳,水,还有——


       “王盟,有没有什么小孩儿来找过我——或者我以前有没有认识过一个小男孩儿……?”


       王盟有些方,不知道自己老板犯的是哪门子癔症,含含混混的应付他,“没有吧……?老板你问这干什么?”


       “真没有?你再仔细想想……是个十七八的小孩儿,蘑菇头,头发发黄,眼睛特别亮……我前几次进沙漠的时候,队里有这个人吗?”


      “……真没有,老板你是不是不太清醒啊?眯一会儿吧马上到医院了就。”


      吴邪实在不舒服,于是放弃了询问,峇上眼睛入睡。




(6)


       吴邪手里拿着一枝花。


       这是朵红玫瑰,香气宜人,花瓣妍丽娇嫩,半开半掩的十分诱人。


       他一时不知道自已要把这支花送给谁。它实在是太美了,柔弱又散发着惊人的艺术的美。他私心里认为这支花不应属于任何人——没有人能配得上它。


       这个念头在他一回身时就戛然而止。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正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身上,强烈的白色让他身子发热。这支花被紧紧攥在手里,随着他的呼吸颤动起伏。


       台下还站着一个人。


       又是那张脸——好像瘦了点儿,苍白了些,眼里也不像之前那么活泼明媚。他整个人缩了一圈儿,像是吃了很大的苦,重疾初愈的脆弱的样子。但也有着一种隐约的病态的魅力。


       像是天生为了这支花而来。


       吴邪不受控制地向他走,想把花交给他。


      “……你怎么来了?”少年显得有些愤怒,转而又变得颓废不堪。他呼吸声很重,像是胸腔里淤积着复杂沉重的情感。吴邪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对面的小孩儿似乎被他的停顿刺伤了,眼里湿漉漉的,又别扭地向后退。


       吴邪加快脚步,几下走到他面前。


       那支花被塞进少年的手里。


       “……给我的吗?”小孩儿似乎有些茫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了。吴邪不明就里的点头,只觉得这人拿着这支花真是好看啊。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又把它送给我……?为什么?”


      吴邪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你,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住了——你在哪里,你叫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在醒来后见到你?


       不等他开口,舞台上唯一的灯光忽的灭了。那少年惊叫了一声,像一阵风从他面前破碎开,消失不见。




(7)


       吴邪吓醒了。


       他四肢僵硬,嘴长着,喉咙抽搐,汗出了一脊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这个梦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是谁?他为什么会接过我的花?


       他正想着,王盟的电话打进来了。


      “老板,黄严有消息了。”王盟的声音很亢奋,但那种激动还不至于把吴邪从梦里拽出来,“东边儿的人说他在北京,七指图也保住了,被刻到了一学生后背上——”


      “那孩子好像是个高四生,家里只有爹,绑了他走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叫黎簇,我把照片给你发过去啊。”


       吴邪挂断电话。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王盟已经把照片发过来了。


       拍得有点模糊,是个十七八的少年,蘑菇头,头发发黄,眼睛黑黝黝的,特别亮。


       他怔忪半晌,拿着手机的指头发着抖,眼仁被白茫茫的屏幕投上一层光。


       然后颤巍巍长出一口气,往后仰着头,笑出了声。


FIN




(番)


        “……你说你梦见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的梦,小祖宗你清醒点儿,你怎么可能知道啊。”


        “说的也是……那你梦里干什么了?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片段吧?”


        “没有,我送了支玫瑰给你。”


        “……什么垃圾剧情。老变态你几几年的人啊这么守旧?还送玫瑰呢……”


        “别皮啊宝贝儿,你刚刚被这个守旧的老变态草过。”


         “……狗嘴吐不出象牙!睡觉吧你!”




(番*2)


         玫瑰是我的真心,我的血液染红花瓣,我的芬芳送予你。

【向哨架空】开花(HE一发完)

注:半架空,向导哨兵梗,具体官方设定请百度~设定吴邪向导,精神拟态是一只变异的北极狐(特别好看又牛逼的那种),黎簇哨兵,精神拟态是只二哈(没错是狗不是狼,毛软性子怂的那种),精神拟态的情绪和态度是它主人最真实的写照,所以白狐狸对二哈的态度才是吴邪真正的转变过程。


      还有还有,我所有文里的小哥和吴邪都是妥妥的纯洁,只是情节需要才会有些绯闻嫌疑,谁年轻时候还没点儿解释不清楚的破事儿啊是不是,纯纯的兄弟情,各位带着稳妥的上帝视觉洞察一切呀~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的时刻。


(1)


       黎簇注意到那只向导已经很久了。


       高,帅,笑的时候有点儿坏坏的。结实,强劲有力,出汗时的上衣会勾勒出震撼的美景——肌肉,胸膛,长腿,以及翘屁股(红笔划重点)。完美且诱人,真正意义上向刚成年的黎•小屁孩儿•簇展示出男性向导的魅力。


       最关键的,这只向导,他,单,身(五颜六色的笔疯狂划重点)。


       黎簇头一次感到这般春心荡漾。


       但这么完美的向导,为什么会没有匹配的哨兵?现在的向导本就稀少,每年因精神暴乱死去的哨兵数也数不完。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配偶,怎么还会是孤身一人?


       黎簇问他的舍友。


       因为那是吴邪,舍友白他,但又想起这孩子刚被哨兵塔从贫民窟救出来,什么也不知道,于是放缓口气。吴邪是什么人呐,这儿的哨兵,没一个配得上他。


       首席也不行吗?


       现任首席算个屁啊。上一任哨兵主席倒是和吴长官关系蛮暧昧的,但那人去执行秘密任务,失踪了,一走就十年。所以现在吴长官应该是在等他回来吧。


       黎簇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


       那我现在追他,算不算敲墙脚啊……?


       他脚边,那只银灰色的哈士奇兴奋的尾巴直甩圈儿,大眼睛也直愣愣盯着他。一人一狗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喜爱,兴奋,渴望,与不安。




(2)


       黎簇定了主意,就不会再管别人怎么劝他。他开始天天围着吴邪身后偷偷看,又怂。每次吴邪看过来,他都往各种东西后面藏。那只二哈才尴尬,没有哪次不从藏身之处漏出条尾巴来。


       黎簇还乐呵呵地想,嗨呀我这敏捷的,虽然是个不怎么样(十分糟糕比普通向导还弱鸡)的C级哨兵,但体术还是很过关的呀。


       但傻的只有他。吴邪可是长脑子的。


       他每次都不说什么,只转身接着走。身边儿那只白狐狸倒是露骨许多,眯起桃花眼盯着哈士奇那蓬毛茸茸的尾巴,玫红色的舌头从狭长的鼻吻下探出一点点,舔着嘴边的绒毛。看上去蓄势待发,饥饿异常。


       黎簇旁边的人渐而都知道了这傻X的梦想——他想泡现任向导首席。苏万悄咪咪劝他,鸭梨啊,你可得冷静点儿。这人不是你想撩就能撩的呀。人单身了那么多年,肯定有他的理由啊,你何必做下一个失败者呢。而且万一把人家惹烦了,不说张起灵失踪了,吴邪要是亲手收拾你,你都绝逼要玩儿完的。


       黎簇不听。


       他固执地追随那道剪影,什么时候都想着他。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好像不需要对方做任何事情,只站在那里,哪怕背对自己,黎簇眼里的他都会降着漫天星河。


       他常就偷偷想,自己会不会就是吴邪所等待的可能,将他从那个哨兵离去的黯然神伤中拉出来,给他完完备备的爱情。


       哪怕他可能并不需要。




(3)


       还没等黎簇鼓起胆子去拱白菜呢,白菜自己长腿儿拱过来了。


       黎簇受宠若惊,天天下楼跑圈圈。


       两个人关系不清不白。吴邪是个怎样的人黎簇如今才明白,精明狡猾,通透灵活,心狠手辣。这一切与他温和的外表显得矛盾,但黎簇偏生深爱这种特殊不可自拔。他那只二哈也整天跟狐狸凑在一起。哪怕白狐狸几乎不怎么愿意和二哈多亲近,只是偶尔舔舔蹭蹭,像个不熟的远房表亲一样表示虚伪的友好,傻狗还是不在乎,乐呵呵往人家身边挤,常常就丢下黎簇去挑战狐狸尾巴。


       黎簇一心一意对吴邪好,给他买东西,给他做甜品,给他过生日。时日长了,吴邪看过来的眼神愈发柔和,那只白毛狐狸也终于愿意和哈士奇滚成一团银白色的绒线球。


       黎簇想着,这大概就是以后的日子了吧。


       孤孤单单活过二十年,吃尽苦头受尽磨难,终于有人会一直陪在身边了。


       所以当吴邪把他推到汪家当卧底时,他毫不犹豫地上场了。


       那时候他以为,过了这件事,帮吴邪铲除掉他心头的最后一点儿恨意,这个高傲的男人就会属于自己。


       他固执的想,这是以后幸福的开端。是自己翘首以盼了那么久的圆满。


       直到后来他奄奄一息从病房里醒过来,身边只有苏万一个人在哭。


       那一刻他清楚地明白,几个月前落到自己肩上的任务,是一切美好的终结处。


       就像一首名不见经传的乐章,好容易熬过了不堪入耳的前奏,听到了如星河流水的天籁,又在最留恋的时候,猛的画下了休止符。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4)


       哨兵塔和向导基地里都传开了,吴上校把帝国的百年遗患汪家给一锅端了,收复郡领,战果丰硕,上面有意封他做少将,人吴邪义正严辞的拒绝掉并且归隐乡田了。


       有人还好奇,一个人住到乡下去干什么啊。


       嗨,人家哪能一个人啊,都传开了,失踪的张起灵给找回来了,吴邪这些年折腾的事儿都是为了给张起灵收拾摊子,人家俩现在乐滋滋过日子去了。


       哎?那不是还说吴邪前几个月被一小哨兵勾搭上了吗,怎么又跟张起灵好上了?


       消息不灵通了吧。那个哨兵……叫黎簇是吧,那是吴邪为了给汪家插眼线,专门认识的。人家俩清清白白,屁事儿没有。要真有什么那也是那小孩儿死缠烂打……


       是嘛!我还听说那个哨兵只有C级唉,这种家伙怎么可能配得上首席啊……




(5)


       黎簇没心情管外面怎么说他。他刚从汪家的虐待里逃脱出来,夜里做噩梦,白天犯臆症。他的哈士奇受了好多委屈,整只狗缩水一大截,又成了幼崽的样子,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精神拟态的情况代表着主人的安危,黎簇曾经费了好些年才把自己的二哈养成结实好看的模样,现在一切归零,他觉得这辈子自己都只能和这只小崽子相依为命了。


       他还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的,医生说他声带没有受不可逆的损伤,好好调理应该还能开口。黎簇却摆手,执意不治疗。哑巴了好,他想,祸从口出。自由是束缚,沉默是保护。


       在医院里躺了好久,他也想了好多事儿。慢慢的也明白了,吴邪是他一场空欢喜。那人从没喜欢过他,他那只白狐狸甚至都不怎么鸟自己。他所想象的两情久长时,不过是自以为是的镜花水月。


       养好病了,黎簇一秒不多呆,收拾行李就走。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好,腿疼,嗓子堵,养了多少年的狗崽子要死不活,心里还一坠一坠的抽抽。


       但还是得走。


       这间医院,这片地区,这座城市,这片平原。这个曾被吴邪的气息淹没的可怕的孤独的地方,他一秒也留不下去。苏万还问他是不是恨死吴邪了,他耸肩示意自己不知道。这场骗局是自己情愿冲进去的,这种痛苦和中伤也是自己荒谬的作出来的。如果当时眼睛不乱撇,脑子不乱想,多点儿自知之明,认清自己是多卑微不堪愚蠢之至,他又有多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现在也不会有这些事儿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黎簇还是喜欢吴邪。像一开始那样单纯又热烈地喜欢着。


       但再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单纯又热烈的,可悲的错着。




(6)


       黎簇消失了。


       吴邪一度觉得这是句傻B透了的话。没有人能凭空消失。当时张起灵被关到青铜门那边不见了,吴邪都没怎么心慌过。他认为那只是自己、胖子和他犯的一个低级错误,这些年他也一直在为这个过失而弥补,希望能帮友人摆脱困境。但黎簇的消失太彻底了。他清空了宿舍,注销了所有账号,销毁了所有的银行卡、通行证,甚至是公车卡。


       吴邪这才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姿态,从自己的生活里蒸发了。


       一开始他没有感到十分焦躁。他明白黎簇的境况——潦倒,疲倦,深陷舆论中央。吴邪实在有太多事情,他要清理干净老九门,彻底解决汪家,安顿张起灵和胖子,还要应付吴老太太的相亲要求。他十二分诚恳的告诉奶奶,说他有倾心的哨兵,是个二十岁的小屁孩儿,精神拟态是只傻唧唧的哈士奇。刚和老祖宗讲好事情处理完了就把人带回来,黎簇便消失了。


       过了一个星期,黎簇依旧杳无音讯。


       苏万已经急疯了,黑瞎子抱怨他这几周就没享受过一场完整的爱情动作剧。吴邪没心思安慰他。他也开始惶惶不安。


       黎簇真的,彻底的消失了。


       过了整整半个月,吴邪才真正意义上理解了这句话。


       他没有和他精神绑定,不知道他的故乡,不知道他想去什么地方,可能去什么地方。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当对方跑路时,自己应当去何处找他。


       一个失败的男朋友。




(7)


      吴邪很颓。


      他把整座京都翻了个面儿,黎簇还是没有出现。他于是开始四处问人,碰壁又挨骂,总归问出了黎簇的故土和向往的城市。但黎簇没有在那些地方。吴邪百思不得其解,一个腿上留了伤,浑身都不太好的C级哨兵,他究竟能跑到哪里去呢。


      白狐狸也开始掉毛,满地铺的都是它的白绒绒。它开始郁郁寡欢,哼哼唧唧卧在沙发上,每天盯着一边儿的窗户发呆。有时候在外面看到银色的大狗,立刻支棱着耳朵冲过去,发现认错狗了,就再怏怏不乐的挪回来,白尾巴拖在地上,毛尖儿都染的灰扑扑。


      一人一狐狸找了大半年,什么也找不到。于是开始每天死气沉沉的窝在家里,两脸茫然地瞪着天花板发呆。胖子看的心惊胆战,就在他开始打算给吴邪找医生的时候,从南方终于来了消息。


      黎簇在杭州。




(8)


      便利店要换夜班了,黎簇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公寓。他这大半年没怎么恢复,但嗓子倒是有点儿起色,可以含含糊糊说几句话了。小狗崽子依旧那么大一点儿,不长个儿也不长胖,瘦兮兮的越看越可怜。精神头倒是好多了,起码看着不像会死的样子。


       刚到九点。这时候已经入冬,风大,黎簇膝盖有点儿酸,但还可以忍受。他晃晃悠悠往院子里走,爬上楼梯,慢吞吞开锁。


       刚推门进去,一股蛮横的力气就把他拦腰抱起来,猛贯在床铺上。他疼的抽了口气,手里一松,感觉抱着的小哈士奇给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叼了去。


      吴邪的气息铺天盖地涌上来,带着向导强大可怖的精神力。黎簇给这一下弄软了手脚,吴邪借机抹上他的脸,恶狠狠亲了过来。


      两个人唇齿相依,向导亢奋的精神通过舌头传过来,点燃了哨兵的激情。黎簇不着调的想着半年没见一见就上/床什么的太刺激了,然后被亲的乱七八糟,隐隐约约听着自己那只二哈委屈的哭唧唧的哼声,感觉自己下面更精神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不应该好好谈谈,交换意见然后决定未来吗?


       他想着,却不由自主地伸长手,手忙脚乱去脱对方的衣服——自己似乎已经给拔光了——然后环住吴邪的脖子,重新沉沦进爱与火焰里去。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9)


       黎簇是给颠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火车灰色的上铺的床板。自己的脑袋枕在吴邪腿上,对方正在一心一意削苹果。


       ……我和我对象复合的方式特别莫名其妙,怎么办,在线等,急。


       醒了?吴邪看他,晃晃手里的苹果,别急着吃,给你切成块儿拿牙签扎着,方便。


       你这算是干什么啊?黎簇企图说话,他嘶哑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别说话,保护好你嗓子啊。昨儿晚上哼那么大声儿,今天遭罪了吧。吴邪处理好苹果,插起一块儿送到黎簇嘴边,看他慢吞吞含进去,你先坐起来,别噎着了。


       黎簇于是被半抱着直起身,屁股底下垫着个枕头,靠在吴邪身上。屁股还是疼,尤其是那块儿,昨晚上没怎么准备就被上了,黎簇现在整个人都又酸又软。


       我带你回京都。把那边人都介绍一遍。京都方便,宣布结婚可以立刻传开。办完红本儿了你要是想杭州,我陪你搬过来。我家在那儿有族宅,带你住进去。吴夫人,给点儿建议?


       黎簇懵逼的看了他半天,诺诺的用气音问,我的狗呢?


       吴邪给他逗笑了,抬手揉他嘴,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给老白管着呢。


       话音未落,白狐狸叼着狗崽子大摇大摆进来了,雄赳赳气昂昂,白毛毛在阳光里闪闪发亮,看上去像个抢到媳妇儿的优雅的恶霸。


       小哈士奇吓得不敢吭声,偶尔扑腾一下爪子。整只狗被叼到床上,又被跳上来的狐狸圈起来,有一下没一下舔着脑袋。


       黎簇怔怔看着,半晌妥协的叹了口气。


       随着这声气音而来的,是落在额上的,温柔缱绻的吻。


FIN




(番)


吴•大猪肘子•邪:没有什么是一次【哔——】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次。


黎簇:……呵。




(番*2)


白狐狸:MD,早跟吴邪内傻冒儿说了看紧他老婆。不听我的,他老婆跑了就算了,MD老子的狗也敢抱着跑?还给越养越回去了,插起来费劲儿死。神TM一对沙雕侠侣。


哈士奇:……(好凶,屁股还疼,不敢说话QAQ)




       


      

【沙海】怪人(HE一发完)

注:黎簇不在浙大!不要搞错了啊!有抑郁自闭簇设定,涉及心理问题的部分纯属瞎BB,看着开心就完事儿了,避雷!




降下年少时爱恨疾苦的帷幕,当个不懂世界的可爱的怪人。


(1)


       黎簇一睁开眼,正对的就是一面褪了皮的墙。他有些怔忪,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于是慢悠悠地翻了个身,看到了天花板上圆形的灯罩,还有投在白色墙漆上的斑驳的月影。


       他坐起来,僵硬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时他才模模糊糊的反应过来,这是一件陌生的、陈旧的房间。幽暗且密闭,墙上开的一扇小窗户完全不足以抵消他心中的恐惧。那种可怕的情感从脑子里慢慢的渗透出来,像夜晚涨潮的海岸线,咸涩冰冷的、翻着白沫的液体,不经意间淹没他的身躯。


       黎簇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只记得自己闭上眼,又睁开,然后就是那面陈旧缺损的墙。


       他蹒跚着,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呜咽,拖着两条一直在做痛的腿,从床铺上跌下去,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向门口移动。


       救救我,他在心里想,那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窗户正在透光,隐隐落在墙上,甚至无法让他看清身边都有什么东西。他好像撞在椅子腿上,额头又从桌角边划过去,来到了另一片空旷黑暗的场地。救救我,救救我。


       我在下坠。


       他扑到了门上,双手扣着劣质的木漆,掰下来几条断裂的碎片。他高声尖叫,自己也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耳朵里只有血液回流的嗡鸣。


       有人在外面晃动木门,然后打开它。黎簇战粟着,手脚并用的爬出去,抬起头,看到吴邪正俯身向着他。


       带我走,吴邪,求求你——你答应过我什么,带我走,你答应我的——


       那个男人好看的侧脸上覆盖着一层黑暗,另一侧却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色彩。他的双手伸过来,就要碰到他——


       “黎簇……?黎簇你要不要紧啦!黎簇?”


       这声音像是突然出现的变数,打破了黎簇眼前的和谐。那张让他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脸忽然消失了,他又被锁进黑暗里,然后身边的色块大片的下坠,在空中折射出刺眼的火花。


       黎簇再次睁开眼睛。舍友的脸正凑在他眼前。他下意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又在地上躺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几秒钟,谁知道呢,反正足够漫长。


       他终于想起自己正在大学宿舍里,现在还是晚上。他的后脑勺和胳膊腿后知后觉疼起来,这提醒他刚才自己似乎从床上掉下来了。被他吵醒的舍友已经迷迷糊糊回床上躺着,不一会儿开始打鼾。他又发了会儿呆,感觉身上的痛觉减轻一点儿,才慢吞吞挪动自己的躯壳。


       但膝盖上的疼痛是停不下来的。无论他从地上起来,钻回被子里,把自己裹紧,用手反复揉搓。膝盖一直在疼,最后他甚至开始学着适应它。那疼痛从他到达这里的第一天伊始,不进不退,绵延无期。因为他的身体问题,因为这里潮湿阴冷的天气,因为疲倦和痛苦,因为吴邪。




(2)


       心理医生是一种奇特的职业。当你健康无疾时,他们看上去就像是江湖神棍,完全是有钱人矫情的消遣。而当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大多数、被定义为健康完善的人有所不同的时候,这种不可信的人群便成为你唯一的出路。


       黎簇的心理医生姓沈。一开始他很憎恶——恐惧这个姓氏,因为它所带来的糟糕的回忆。直呼沈医生的姓名曾一度让黎簇感到头晕并惶恐,但这位女士优质的职业素养和温和的语气有效弥补了这一点。


       “又做梦了?”沈医生把桌上的计时沙漏倒过来,月白色的细沙像雾一样落下来。她在浅蓝色封皮的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是的。”黎簇简短地应答。来之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恐慌,伴随着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漆漆的厌世感。这间房子宽敞明亮,位于私人别墅的二楼,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鹅黄色的墙壁上挂着亮色的水彩画。从白色的羊皮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不用倾身就能看到窗外的地面,并看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敞亮柔软且温馨的装潢使他感到放松并惬意。


       “梦到了什么?”


       “吴邪。”


       “只有他吗?有没有像树木,湖泊,云之类的东西?请当作和我聊天,亲爱的,你总要适应和我的接触。”


       “……我梦见正在一间房子里。没有人,有一扇窗户。我从床上起来,爬到门上,吴邪在那儿,他想拥抱我——或者掐死我,他在那儿,我求他,他不见了——月亮很暗,房间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他不见了,他走了,我就又被锁到房子里了,四周都黑漆漆的……然后我醒了。醒来了。”


       沈医生及时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花茶。黎簇接回来,看到浅粉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发抖,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我在发抖,他想。


       两个人简单又柔和的谈话。过了多久呢——半个小时?那个沙漏已经第三次被翻转了——沈医生重新开药给他,告诉他用量。黎簇站起身,留恋的环顾这间几乎是为他打造的房子。如果可以,如果吴邪回来的话——


       但他不会回来。


       他的思绪一下子想被掐断了。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第无数次感受这种被人抛弃的痛苦。他的精神感到麻木,但心脏仍十分配合的抽搐起来。有那么一会儿他的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突然清明过来,拿着药沉默着离开。


       沈医生从窗户边看着他消瘦脆弱的身影离开院子。她那支圆珠笔在本子上画了画,未了加上几个字。


       中度抑郁,轻度自闭。语序紊乱,呼吸偏快,心率偏快,思维僵硬,恐惧表述和接触,出现间接性木僵。


       但为什么会梦见窗户呢?透着月光的窗户,轻而易举被打开的木门,等候在门背后的男人,企图拥抱的手,突然的消失,为了他而崩溃的梦境。


       就像在脑海里供养着这个男人,因为他的接近而感到光明,轻松为他打开的心,渴望他的接触、夸赞和爱护,以他为理由而活。


       沈医生皱起眉,半晌又松开。


       这病靠药拖不好啊。


       吴邪是谁呢。




(3)


       吴邪抽着烟,嗓子一痒,吭吭吭咳了好几声。手指一抖,烟灰落在照片上,把周围一圈烫的褪色。


       “老板?”王盟从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问他没事儿吧。吴邪懒洋洋地招手,说只是嗓子酸,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手上有些模糊的照片。


       从汪家回来,又去长白山。现在零星琐碎的事情处理完了,肩上的担子一下都卸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情感压不住的往外喷。


       他原本估摸着黎簇上浙大。那样自己就可以有事儿没事儿跑过去,或者把人拉到吴山居来。谁料那小兔崽子压根儿没有这意思,只悄没声息的收拾东西跑了。出了北京,去哪里连苏万都没告诉。志愿填的倒是满当当,但第一志愿哪一所他都没报道。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身边安静的就像从头到尾都没这个人。


       就在吴邪觉得这死孩子辍学逃跑了的时候,底下的人说给找着了。


       在黑龙江的一所普通一本,他的成绩比那破学校的录取线高了80多分。


       吴邪听着,脸都绿了。


       黑龙江冷,潮湿,下雪天里要人命。黎簇是个北方孩子,没吃过严冬料峭的苦,还落着一身伤,都不怕给死到那儿了。


       正大刀阔斧准备杀上西北方给人绑回来,胖子倒是好生安慰他几句。


       “别毛糙糙的啊小天真,跟个屁大的小伙子似的。人家小孩儿有自己的主意,万一就是喜欢那儿呢!做好工作行不行,别一去又把关系搞得僵。”


       吴邪只好按着心思,又查了点儿黎簇的底儿。


       这一下子把吴邪整个人都查懵了,从昨天到现在都反应不过来。


       黎簇病了。




(4)


       黎簇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天黑,冷,膝盖要掉下来一样拧着疼。他一路扶着东西,别人半个小时的路他走了整三个小时。


       舍友终于被他的不正常和阴郁给吓跑了,几人儿租了个公寓,把他一个留在紧促的空间里。他抖着手掏卡,晃晃悠悠进了房间。


       一开始他只是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烟草味儿。很熟悉,也很值得恐惧。生病后他变得对一切都敏感且警戒,这细微的不同让他的四肢猛的僵硬起来。但那味道实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带着沙漠里干旱的气息和成年男子沧桑的韵律。这一切压过了恐惧,牵引着他走进去。


       吴邪坐在他床上,点着一支烟。阳台的门半开半闭,街上扎眼的灯光涌进来,点亮了昏暗的宿舍。吴邪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另外半张脸却被橙红的烟头的光晕染,构成一幅遥远的、不真实的画面。


       黎簇直愣愣地走过去,感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要命的勾人。等他终于恢复一点儿清醒,自己已经站在床铺跟前,站在吴邪打开的两腿之间,身周被那层厚重的男性气息密不透风包裹起来。


       吴邪抓着他的手腕,指腹挨着他的皮肤,热量从这架柔软的桥梁上窜遍黎簇的身体。他感到莫名的恐惧,同时又夹杂着亢奋、惊异和迷惑不解。吴邪的另一只手正揉搓他的面颊,试图让他被冻僵的脸缓过来。黎簇不觉得吴邪会给他一个关于过去的解释。他们都是怪人。吴邪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嘴上,像是渴望碰触,又希冀着从那里听到少年人特有的甜言蜜语。


       “我还……我还吃药……要吃药的……”


       黎簇磕磕巴巴的开口,下意识就冒出来这么句话。吴邪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伸长手臂,把他单薄的身体拢进自己的怀里,想把一只无辜的食草类动物护进自己的羽翼。


       “小簇。”


       黎簇抖了一下,心里像是决堤一样喷薄出可怕的、炙热的情感,那种高热似乎要把他燃成灰烬,然后在吴邪的怀里获得新生。


       ……吴邪,吴邪。黎簇剧烈颤栗起来。他胳膊软的几乎抱不住吴邪的脖子。他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同样把男人拉向自己。他想到了梦中缺憾的拥抱,那人像蒸汽一样忽然消失。于是他收紧四肢,把这具真实的、温热的躯体困在自己的地盘上。救救我,他想,带我走,你答应我的,带我走,救救我。


       “跟我回杭州好不好?我教你当个建筑师,嗯?先不要去学校了,你要先好起来……怎么这么冷?我再抱紧一点,会感觉暖和些吗……?对不起我总是在迟到……小簇,跟我回去吧。”


       黎簇恍然的看着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场梦。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年轻人的活力与光泽,带着一股颓然和老态。身上骨骼分明,皮肉粗糙。他发着抖,往怀抱更深处钻,渴望被拥有,也恐惧被甩下。


       吴邪,吴邪。他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于是再收紧手臂,再紧一点,最好让我们生长在一起,枝叶相触,根系相连,永远扯不走,分不开,挑不烂。


       他想着,热泪盈眶,心里却像是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外界的光影和音像都冲进来,再一次燃烧他本已腐败不堪的灵魂与内在。


       吴邪逼着他抬头,不容置疑的亲下去。黎簇一边哭一边舔他的嘴巴,舌头,牙齿和口腔。


       在每一处都留下标记。你就会成为我的东西。


      


(5)


       黎簇再醒来是在飞机上。他耳朵有些难受,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吴邪在他旁边儿,手里端着本书,另只手却从飞机毯下伸过来,有一下没一下摩挲他的手背。


       “醒了?”吴邪听着响声,转头冲他笑,“学校那边叫人处理呢,你先跟我回去呗。这是花儿爷的飞机,你可逃不了。”


       ……去你大爷的先斩后奏。黎簇闷闷地骂他,心里却止不住开心,眼中闪着的是隐隐约约的喜悦和爱慕。


       傻B才要逃。




(6)


       我们都是怪人,藏在水泥钢筋的森林里,渴望那触手可摘又遥不可及的真心。


       FIN


     

【剧版沙海】不得(HE半架空一发完)

注:半日记半记述题,人物性格可能(非常)OOC……心情不好写的也矫情起来惹……耐心看,应该是不晦涩的吧……?




 你赠他慷慨与歌,


又让他爱而不得。




(1)


第一页:


       醒过来的第十二天。


       苏万说我躺了一个多月,可能就是因为如此,我现在对时间没什么概念。闭眼睛之前在荒郊野地里,醒来之后就在病床上,日历本儿还翻了一页,这种感觉挺奇妙的。梁湾姐说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最多腿疼胳膊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发大脾气,醒来了就没问题。还说我再几天就可以收拾东西滚回家了。


       我却不想走的。


       我跟他们磨嘴皮子,说我还不舒服,家里也没人,自己住孤孤单单的,诸如此类的垃圾理由铆着劲儿往出喷。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儿让我明白,这种掩饰行为相当的蹩脚低劣又可怜。所有人都明白我迟迟不愿意离开的原因,哪怕我谁也没有告诉,连在梦里都紧紧闭着嘴巴。


       因为吴邪还没有来。




(2)


第二页:


       可能是因为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苏万和梁湾姐没再提接我出院的事儿。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相当固执的人,向任何人轻而易举地低头于我而言都是一种可怕的侮辱。我不相信吴邪会狠心的不来看我,尤其我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几乎一条命都搭上去。尤其是他那么聪明,多少天前就才清楚了我对他的爱情。


       我愿意等,他总会来的,我不相信自己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他曾对我那样温柔。




(3)


第五页(曾被撕裂又被胶带细心粘上的痕迹):


       不等了。


       我要出院呀。


       吴邪不会来了。(泪水在纸上洇晕的痕迹)


       他去接张起灵了。他不会来了。


       我之前都写了些什么?太丢人了,撕掉吧,又舍不得。感觉如果这一页被扯了,就像自尊心都被扯碎了。


        往前翻了几页,简直太可笑了。我这是哪儿来的勇气和自信?(泪水的痕迹)明明我那么清楚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那么狠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就下意识地忽略掉,只去记得他为数不多的、可笑的、充满了怜悯的温柔呢。


        怎么我就活下来了?为什么连成为他身上一道疤的资格都不给我?


        (后几行被水浸湿,字迹模糊,无法辨认)




(4)


第十二页:


       今天出去买了粉底。


       最近天一直下雨,腿疼的要命。苏万把我接到他家去了,说反正他爸他妈也不咋回来,一个人无聊,住在一起可以相互照应。


       他总说我脸色差。我不太敢照镜子,根据苏万的语气来推测我应该已经脱了形了,眼袋青黑面色金白,想想就跟鬼一样。我就眯着眼睛把所有镜子都用纸糊上了,好像在逃避面对现实。


       我开始忙着准备高考。因为一闲下来就会去想吴邪(被反复划掉最后还是写出来的名字),感觉自己根本没有以为的那么有骨气。脱衣服换衣服的时候身上全是疤,看着就丑。听说张起灵可以自愈,身上干干净净还有只纹身麒麟。但每次他划开手放血,吴邪就是要给他包扎,哪怕不消半个小时那伤口就会自己长上。


       黑瞎子给我说的时候,语气就像在描述一对儿苦情的鸳鸯。


       而我则是被他们向黑暗里扔去的、生了锈钝了刃的、曾为了他们的幸福不顾一切的、现在已彻底失效的一把刀。(泪水的痕迹)


       不写了,要去学着擦粉底呀。


       脸色半天好不起来,总不能老让苏万提心吊胆。


       我实在不忍心再伤害任何一个在乎我的人了。




(5)


第三十五页:


       吴邪回来了。在杭州收拾了东西,马不停蹄和张起灵去乡下养老了。


       三十四岁养你妈【哔——】的老。


       我可去他妈的。


       (大片水痕,整张纸都是皱巴巴的,有一行字被划掉了,笔尖戳破纸张,在下一页留下一片凌乱的划痕。后期花费很大功夫复原,模模糊糊的解读是“但我还是喜欢他”,也有复原解读为“我不想喜欢他”。真正的文字可能就只有黎簇本人知晓了)




(6)


       苏万上楼,忧心忡忡敲黎簇的房门。


       “鸭梨……?起来了吗?早餐好啦可以吃了,出来吧……?”


       高考完刚一周,黎簇似乎还没从紧迫感中缓解过来。他饭量却是越来越少,有几天甚至不愿意吃一口东西,水都不怎么喝。苏万心里特别慌,悄悄打电话问梁湾,对方听的声儿都变了,沉默半晌说今儿下午带个心理医生上门看看。


       黎簇没应声儿。


       苏万感觉右眼皮老跳。最近他发小表现的特别糟糕,考完试后似乎没了动力目标,每天青白着脸在自己房间写东西,偶尔还自言自语,听着却像在跟谁说话。苏万给他吓的不轻,半夜都睡不着,同时心疼黎簇的厉害,想找他谈谈又总堵不着人。


       今天总该好好讲讲了。


       离了个王八蛋,还不活了不成。


       想着,他拧门把手往进走。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着,黑漆漆一片。黎簇不在书桌前,也不在床上。苏万于是朝卫生间走。


       离那扇玻璃门越近,一股淡淡的怪味儿越明显。


       苏万小心翼翼的送鼻子闻,半晌眼睛猛一缩,尖叫着冲进浴室。


       后来他想起当时的事儿,忍不住都要感叹自己平缓日子过久了,连曾经最熟悉的味儿都辩识不出来。


       那股带着点儿铁锈的,油腻又可怕的血味儿。




(7)


      吴邪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吴山居的窗台儿上抽烟。一支接一支,掉了满地的烟头。


      他把小哥和胖子放到雨村,半天都没呆就急死忙活又回来了。到杭州住下来,才小心翼翼接着打听黎簇的事儿。听着他跟苏万走了,开始准备高考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


      好一会儿,又晃晃悠悠呼出来。


      还不是时候,他想着,小屁孩儿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别打扰他了吧。


      要是他当着面说我恨你,那还不如不见面了。


      吴邪悄没声息的在吴山居不走了,每天抽烟遛狗荡船发呆,又不想再监视小孩儿的生活,只好把三十五岁活成九十五岁的样子。


       那孩子应当已经重新成了个傻头傻脑的学生,脸上身上长了点儿肉,心情也从压抑沉闷的复仇史诗里缓解过来。


       继续活成他放在心尖上思念的样子。


       然后从北京来了一通电话。


      


(8)


      黎簇自杀了。腕子上下的刀,用的就是吴邪送的那把藏银匕首。


      好像还怕死不了,一刀不够,整整划拉了八下子。细瘦的小胳膊快烂成糊糊子了。


      身上底子毁了,营养不良,没一丁点儿活劲儿。


      医生冲着几天没吃没睡,头发脸也不洗的吴邪说,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罢。




(9)


      你赠他慷慨与歌,


      又让他爱而不得。




(10)


       黎簇醒过来时天蒙蒙亮。病房里光线混沌,浑身都是疼的,还又麻又痒。手给人握着,动不了。他迟钝的转了转眼珠子,瞪着天花板发呆。身子突然又被扶起来,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垫着枕头,闻着一股疲倦的烟草味儿。


        【黎簇,】那人叫他,声音哑的厉害。他僵硬的脑袋被转过去,对上吴邪憔悴得无法形容的脸。


        【我们谈谈。】


FIN




(番)


       很久后的一天,黎簇收拾房子时翻出来把刀。


       藏银色的,精铁,质量特别好,在犄角旮旯里晾了多少年都没生锈。


       他盯着刀,无端生出一股怀念。于是把刀抽出来,拿钝边儿在手腕上比划几下,正好吻合进那些疤瘌里。


       他有些出神,刀背一直抵在腕子上发呆。


       吴邪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


       吓得腿都要断了。


      “小祖宗你干什么!刀放下快放下!怎么了最近不开心还是咋的你给我说啊!我给你出气好不好?别动,让那把刀离你远一点!”


       黎簇给他吓得一哆嗦,没好气的白一眼。又看吴邪吓得眼睛都发红,只好心虚又讨好的在他下巴上亲一口,未了还舔舔没刮干净的胡茬。


       “没没没,就想起来点儿事儿……饭做好了嘛?饿死了我。”


       吴邪身上的劲儿泻下来,又谨慎的拿脚把刀踢远一点儿。“饿就下去吃吧,只差个汤了。别玩儿刀啊我给你说,误伤了咋办啊。哎呦你看你给我害的,现在一看见你拿着个刀我就冷汗往外流。”


       “瞎担心,我没事儿不要命啊……以前那还不是你的锅……多大的男人怎么跟老太婆一样。”


      吴邪不恼,搂着黎簇宝贝兮兮亲好几口,半拎半抱往楼下走。


      快出门了,他回头看一眼,正好瞅着了地板上在匕首边还有个本子。


      鬼使神差的放缓了脚步。


      “宝贝儿那是什么东西?”


      “哪个?……哦内是我一日记本儿……等等吴邪!放下!不许看!喂!吴邪!!”




          


     

【邪簇古装架空】吾卿

注:架空历史,HE,邪簇only,男男婚姻背景。小哥和吴邪真真是特别纯洁的革命友谊,就衷心报恩的臣子和曾有恩于臣的君王。前虐后甜一发完,如果大家吃得惯的话还会有新婚番外。






(1)


       张起灵登基那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仙鹤绕着朱墙红瓦唳鸣,宦官百姓皆言,那是天意得顺的吉兆。张家人生来就该是九五至尊,坐在龙椅上。


       举国上下还在说,吴大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为张家人劳身劳心,两人的好事说不定就将近了呢。


       黎簇听时沉缄不语,半晌冲地上猛啐一口,身形摇晃着走人。


       那背影枯槁孱弱,弓背垂头,像个不得善终的鬼,刚从地下探出头,喘口气来。


       又被神仙随便招一下手,遂跌下黄泉。




(2)


       黎家原本是当地大户,声色犬马风光无数。谁料先帝遇刺后时局动荡,大把官员从云头栽进泥里,黎簇他爹便是迎头落马第一人。


       抄斩那日,九岁的小黎簇被吴邪牵在面前,眼睁睁看他老子人头点地,血溅了半边天。吴邪说给他听,看清了吗,背叛皇帝的下场。


       彼时小黎簇眼前发黑,站也不稳,打着哆嗦蜷在人脚边,眼泪鼻涕流下来。


       回去烧了三天,昏沉紊乱的梦里都是大他十岁的吴家探花郎。


       抄着刀,冷着脸,身上全是他爹的血,站在张家太子身边。


       看着了吗,背叛他的下场。




(3)


       吴邪似乎是白养了他十多年。自从爹死了,黎簇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身上的衣服,住的房子,看的经纶,吃进去的饭,都是吴邪的。


       久而久之,似乎他这个人刨去前九年的一辈子,都是吴邪的。


       那年摄政王篡权,把年轻的张起灵逼出了宫。张起灵在吴家得了援手,活下来,后遇上半仙,一去便有十年。吴邪于是死心塌地给张起灵收拾局面,拉拢人脉,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人,全是数不清了。


       而有一年,黎簇被吴邪牵进了局里。


       再没出来。




(4)


       吴邪心狠。据说也天真烂漫过,但只给张起灵一人看。他从没怎么罚过黎簇,除了有年小孩儿翻墙进书房,在吴邪写的“张起灵”上画了只大王八。


       他因这事儿跪了一天。


       吴邪消了气儿来看他,揉他麻木肿胀的腿。疼吧,他说,手里拿着药,别让我再逮着你拿他开玩笑。


       他顿了顿,又说,那是未来的皇帝。


       黎簇那年十五,木着一张脸看墙。吴邪没一会儿又走了,他便蜷下来,抱着膝盖,用锦被把腿上的药全抹掉。


       半晌,一滴眼泪掉下来,沾在膝上,灼起一片又刺又痒的痛感。


       像火在烧。




(5)


       吴邪的要求很直接,去汪家当卧底,把和张起灵做对的人的把柄挖出来。


       黎簇去了。头天晚上写了封情书,一笔一画是少年潋滟的情感。书罢便小心藏进衣服夹层里,像捂了团火在心头。


       吴邪,家,爱。


       那是他的一切。




(6)


       张起灵回来了。一鸣惊人,朝中剧变,黎簇的任务接近尾声。  


       然被抓了。


       那日他将最后一封信系在鸽子腿上,送出窗户。


       被汪岑射下来。  


       信展开,是简略精详的任务报告,和那封几年前夜间落款的遗情。


       汪岑看了半晌,眯眼说,拿下他。


       扬手将信撕得粉碎。


       黎簇不反抗,被几下按在地上。肚子火辣辣的疼,手腕给人折了,腿被踩着。


       他只一动不动盯着地上那摊碎纸,看它们给风吹散了,走了,不见了。


       他心口一滞,像有什么东西也给人扯成了渣滓,和着风消失了。


       且再回不来。




(7)


       黎簇不知道这是哪一天。


       地牢里昏暗无光,血味儿重,但他也闻不来了。身上好像有点儿疼,大多地方没什么知觉,像灵魂出窍了,把那幅累赘的身体撇在了脚底下。


       汪岑进来,又是那些破话,黎簇也听不太清。他眨掉眼睑上的血,看汪岑好像憔悴了很多,眼睛赤红红的。黎簇想,吴邪要成了,他那小情儿就要上位喽。


       想着,嗓子眼儿动一下,嗬一声咳出点儿血来。


       嘴角却是咧了咧,像笑出来。


       汪岑像被激怒了,冲上来扇他的脸,踢他身子,疯了一样吼,笑,笑什么,你他妈不也得死。


       黎簇这回听清了,还在笑。


       死了又怎么样呢。


       我们都是可怜人。




(8)


       吴邪冲进来的时候,黎簇都没注意到。


       他正迷迷糊糊又一心一意的想着,死了以后埋到哪儿呢。


       最好是吴邪家里,然后就能缠着他,让他不得好活不以好死。


       然后那双手摸过来,牵住他的脸。吴邪瞪着眼睛,惊惧又痛苦地看着他。


       然后哭出来。


       黎簇被放到地上,又被抱进怀里。给那两条手臂勒的喘不上气。


       男人衣冠华裳,玉锦金丝给他弄的全是血。小簇,他叫着,小簇。


       死得其所,黎簇乐呵呵地想。


       然后闭上眼睛。




(9)


        黎簇昏昏沉沉的,醒了睡,睡了醒。眼前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手脚停不住的抖,痉挛,抽搐。 


       痛觉终于袭来了,像内涝一样淹没他。他扯着嗓子尖叫呻吟,神智不清,又好似万分清醒,正从高空俯瞰,看自己挣扎哭喊,血流的止不住,痛停不下来。


       吴邪似乎一直在那儿,哄他,抱他,给他擦手擦脸,给他渡药。


       他似乎还听见吴邪的吼声。


     【他是我的!我养出来的人!他的手、脚、头发、眼睛、心肝肺都是我的!!谁准你们碰他了!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吴邪拦着太医,凶神恶煞面色狰狞,不让他们扎针上药。他目眦尽裂,像低等动物捍卫自己的地盘。


       有人劝他,拉他,张起灵也来了。吴邪谁也不认,只认着黎簇要死了,抓着张起灵求他救人,几次就要跪下去,又被急忙扶起来。他说太医的方子一下去,小簇就一直喊疼一直哭。他那么倔那么乖,他都说疼那一定是疼死了,张起灵你救救他,别让他死,求你了救救他。


       黎簇神志恍惚似梦非醒的想,得,又瞎做梦。


       吴邪还能疯了不成。




(10)


       黎簇真切醒来是个把月后了。两条腿一点儿知觉也没有。


       估计废了,他想。


       醒来第一件事儿就问,吴邪呢。


       进宫了,婢女为难地应他,有几天了,估摸着是大事儿呢。


       黎簇不说话。


       又一个月,能下地了。站一会儿却也站不住,总坐着。


       又一个月,能走上一段儿路了。常就出了丞相府,去镇头茶馆发愣。一呆一下午。


       吴邪始终没回来。




(11)


       吴大人和圣上的事儿,嗨,谁不晓得哟。


       是嘞是嘞,我听说啊,当今圣上登基的头件事儿就是封吴大人官儿哎。


       哎哎哎你别说,我还有点儿门道。吴大人和圣上好像自小就玩儿在一起,嗨呀,竹马青梅,多般配哟。


       是哦,依我看啊,吴大人这是守得云开见明月,好事将近喽!


       黎簇听着,沉缄半晌,冲地上猛啐一口,扔下铜板起身走人。


       天不收他,京城不容他,吴邪不留他,佛不渡他。


       这辈子啊。




(12)


       收拾好包袱,黎簇趁夜爬树翻墙,跑了。


       时值十一月,天冷。膝盖在汪家碎了两次,旧疾未愈,现在冷风一激,新仇旧恨一并上来了。拖着腿走到城门口时天已蒙亮,不一时辰门便大开了。


       他走出去。


       盘算着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13)


       吴邪两个月来一直睡不好。


       梦里都是黎簇。哭的,抿嘴笑的,憋着火不敢发的,半死不活的,昏迷不醒的喜欢自己的,自己喜欢的。


       你得醒来,得听着我把心里想的都告诉你,我们会亲吻,会做爱,会成婚。


       你得再等等我。


       你得信我。




(14)


       黎簇在寺里躲了好些时日了。腿疼,走不远,差点儿冻死在荒郊野地的黑夜里。


       被个小和尚捡了回来。


       山中无岁月,山中岁月老。


       感觉已经躲了几辈子了。


       一月份开始落雪,大片大片飘白,简陋的寺庙后殿里有些漏风。他躲在金佛的影子里。前殿暖和,但狭小,烛火昏暗,黎簇多一秒都不敢呆。


       像是在汪家憋出毛病了。


       山里潮气重,雾多,腿不分昼夜的疼。身上也难受,常就会发烧。方丈给他从崖边上摘药,熬成黑漆漆的汤。


       有个小和尚匆匆过去,手里捧着壶茶。黎簇叫住他,问他怎么了这样急。


       来了几位大人,小和尚应他,小施主,这儿不冷么?回屋去罢。


       黎簇招手说不碍事,小和尚便急着走了。黎簇又一个人坐了会儿,身子愈发冷,有点儿打摆子。


       怕是又得病一场。


       想着,一席狐裘从背后拥上来。


       他被纳入一个滚烫且窒息的怀抱。


       那人话中有些吴侬软语的味道,又沉淀了年长者的稳重和深沉。露出来的脖子挨着他头发,上面一道疤在他后脑勺上摩擦。


       尾音有些抖,嗓子哑了,像曾被疲倦和痛苦燎过原,又像被思念和担忧灼烧。


       我找着你了,他在耳边说,热气和眼泪扑在黎簇脸颊上,小簇。


       黎簇听着,眼里滚下一滴泪来。


FIN


 


(番)


       “……我不想和你走,我没答应你呢。”


       “乖,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身上还没好全呢吧。怎么又发抖,披了狐裘还冷吗?”探手摸头,“啧,怎么发烧了!没点儿感觉吗小屁孩儿?还在这儿坐着?怕活太久是吗,跟我回去!”


       “我在这儿挺好的,哪儿也不去……吴邪!你大爷的,放我下来!”


       “乖一点儿,回去了随你闹。真是小孩子,悄没声息跑出来几个月不回去,我都要急疯了知不知道?”


       “……我哪知道你想什么……登徒子!吴邪你大爷的别拍我屁股!你大爷!”




(不写了不写了没劲儿了我要休息去呀)


      


       


      


【应如是】番外篇 · 不期而遇(苏万)

番外篇 · 不期而遇 (苏万)

(PS:请配合《番外篇 · 灰黑简史(瞎子)》阅读)

(1)
苏万活了18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的体会到,自己是个废物。
他一脸懵逼的看好基友黎簇脚下生风窜没了影,把可怜巴巴的自己甩在千里之外,一回头就能看见端着枪扛着刀的汪汪叫们的影子。
现在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苏万明智的意识到自己再不跑快点儿就要嗝屁了。但他拼尽了力气,也只算坨刚从五三之海中浮起来的弱鸡,跟近一年来上蹿下跳的黎簇没法比。苏万一点儿也不相信自己那天杀的师傅和史上最坑的老板能来营救,更不相信前面跑的欢实的那头荷兰猪能回来拉自己一把。能者多劳在这群人身上宛如放屁。
于是苏万深吸一口气,把在汪家偷的手雷从口袋掏出来,回忆着黑瞎子的动作拆了安全栓,扭头眯着眼睛瞄准,然后呼一下撇了出去。
黑漆漆的椭圆状物体在空中撩了条弧线,落在两栋复古宅院中间,然后气吞山河的爆炸了。烟雾和碎石乱瓦埋住了后路,纷杂的脚步声和枪响也被淹没。
成了成了成了!苏万感觉后脑勺的头发被火和黑烟盖了一层,耳朵嗡嗡的响。前面的黎簇目瞪口呆的回头,瞳孔里映着满天的火光和断壁残垣。
“万万.....”他嗫嚅,“你咋变得这么彪悍了呢?”

(2)
苏万坐上车,才感觉脑子疼的厉害。他迷迷瞪瞪缩在后车座上,感觉自己忍不住开始打摆子。黎簇在前排逼逼叨叨,开车的吴老板欠抽不叽叽的怼他。苏万声音也听不大清楚,晕晕乎乎的只想睡。
最先发觉他不对劲儿的还是他那天杀的师傅。等车到了租的小旅馆,黑瞎子在停车场候着呢。前排两个人都下来了,后面迟迟没动静。黑瞎子怀着“嘿呦这小年轻脾气上来了”的心情开了车门,伸一只手去探他肩膀,摸到了一手粘稠温凉的水渍。他把手在灰暗的灯光里一照,红彤彤的。
全是血。

(3)
据黎簇的描述,当时那老不正经脸色都变了,吴邪也被吓了一跳。黑瞎子手忙脚乱把他从车里半拖着出来,后脑勺上血淋淋的,瞎子手一摸,摸着了个鹌鹑蛋大小的洞。
苏万醒来后听着这描述,估摸着是被炸飞的砖块儿砸的----逃跑着呢头一麻,没来得及想咋回事就看见了吴老板的车,连滚带爬上去;等察觉脑子疼的厉害不对劲儿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紧接着就屁也不知道了。
他回忆着,头疼,心里还虚不啦叽的。转着眼睛瞅,果然看见自己那尊黑漆漆的佛站在一边儿,皮笑肉不笑看他。苏万差点儿又晕过去。黑瞎子过来揉他的脸,还得辛辛苦苦避开缠了绷带的额头,心里气呼呼的,于是手劲儿也大。
苏万感动的以为这老不要脸终于要开始关心自己了,结果人家黑着脸凶他:“小崽子你知不知道爷爷那辆车多少钱!真皮座椅啊小伙子!你TM脑子来姨妈掉我一车血,洗干净我那皮要几位数你知道吗!!”
苏万表示这徒弟不要当了的。

(4)
然,老不要脸的那辆车子真的很贵。
苏万的心在滴血。

(5)
有一次苏万跟着师傅下了趟地。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小斗,苏万(被逼着)拾了小半包脏兮兮的瓶罐瓢盆,大多是铂金银玉翠的,沉得要命。结果两个人顺着绳索往地上爬的时候,苏万手一抽,就给沉甸甸的包拽下去了,直摔5、6米,哪怕摆了个自救的姿势也把腿给折了。
他疼的呲牙咧嘴,又怕被扔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一个人,于是挂着小眼泪连滚带爬向站起来。但断了的腿就是断了,没有用意念就能搭上这一说,所以苏万屡试无果,倒在灰败腐朽的地上,庆幸这斗里太平没有丧尸,活了18年半第不知多少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彼时他刚拜师不满一年,活得懵逼叽叽胆战心惊。他原本的生活乏味枯燥但安详平实,除了生病没经历过任何风浪。但这几个月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他被迫着四处开挂,心里模拟着不知死了多少回。虽然黎簇有意无意护着他,但有些场面之血腥残忍能让他一个礼拜做噩梦,此生再吃不下西红柿。
相应的,他非常不信任自己的师傅和老板。开头几天苏万还有被营救的希翼,后来跟他们跑久了也终于深刻明白,这些个能人只把他当个棋子儿,该丢就丢了没啥大不了。吴老板不会救他,黑瞎子无论拜师前后都不会管他,黎簇都有时无力顾及他。所有人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所有人都在为保命而顾不应暇。
苏万只好靠自己,靠自己娇生惯养的手和单薄的力气和没什么计谋的脑子。
他坐在墓道里胡思乱想,身上凉冰冰腿上火辣辣而且疼死了。午夜混沌的月光从盗洞口泻下来,他抬头就看见黑瞎子停在半空,一手抓绳索一手在包里翻东西,两脚踩在岩壁上,身段修长劲瘦,看着真TM帅气。
不靠谱的师傅扔下来一截绳子。
苏万脑子缺根儿筋的把塞满宝贝的包卸下来,绑到绳上去,然后可怜巴巴地接着等死。
黑瞎子直接骂了他一句。他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反而看的极为清晰,把小徒弟那委屈的小眼神儿全看在眼里。
有病了简直,这小孩儿。

(6)
最后黑瞎子动作潇洒帅气的跳下去,把人恶狠狠地嘲讽一通,然后扔开那个碍事儿的包,用绳子把苏万绑在身后,重新爬上去。
“那包里值多少钱啊……”苏万问。
黑瞎子:“就百万把头吧大概。哎不是我说,要不陪你练手,这种小破钱老子都不稀罕。”
苏万:“......放我下去!我还能坚持!带上那个包!!”
黑瞎子被他折腾的烦心,空出一只手打了小徒弟屁股一把:“再扭?你是咋,骨折还要折成对称图形是吧?”
苏万陷入了被让人打屁股的耻辱所支配的恐惧中,不敢再说话了。
两个人爬上地面,黑瞎子毫不客气地坐在地上,连着苏万也栽下来,把人疼的直哼哼。黑瞎子一边解绳子一边说:“其实那些个土罐罐儿没几个钱,最多几千。背它们主要是为了训练你的体能。”
苏万不哼哼了,心里舒坦好多。
黑瞎子把解下来的绳儿团好收回包里,整理自己的衣服,月光一照英俊潇洒,看的苏万心口发烫:“真正贵的是你那个包。名牌儿新款,我看内容量够就拿来用了,现在看就七八万标码吧大概。”
苏万火热的胸口瞬间凉下来。
他拖着拧巴的腿朝盗洞口爬。
黑瞎子笑得喘不过气儿,抓着他安好的另条腿把人拉过来,像抱着个大宝贝似的抱在正面,站起来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骗你的傻缺,你内破万的包在车上撇着呢。”
苏万一条腿耷拉着,一条腿慌张地攀上师傅结实的腰。他听这人胸口共振的声响,脸一下子烫起来。
麻哒,让我以身相许吧。

(7)
“所以我的爱马仕呢?”苏万哭唧唧。
黑瞎子僵着脸:“走的时候没看....应该是我拿错了……不对啊,我记得带进斗里的是那个旧的啊……怎么会拿成你的爱马仕呢……”
苏万哭的要晕过去。

(8)
汪家的事儿解决了,黑瞎子要在北京蜗居很长一段时间。
苏万考完高考,每天闲的蛋疼,屁颠儿屁颠儿往师傅那儿凑。自从上次回来,拖着一腿石膏,在医院的厕所想着黑瞎子打了第一架飞机后,苏万就毫无压力地意识到自己弯了。但弯了又如何呢,人家齐黑瞎那个浪不叽叽左调右戏的样儿,像是会为了个前平后小的毛孩子驻足的人吗?
苏万蠢归蠢,他总是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他只会送饭送汤水,逢节过年再悄咪咪给男人买衣服,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有时候他横穿京城,在中心广场的花店看见一捧一捧玫瑰,眼睛里映射的都是心头血一般的光彩。
什么时候能有机会送他几朵花呢。
康乃馨都没问题啊。

(9)
苏万冷得直哆嗦。
他掏出手机看,还剩可怜兮兮的3度电。现在时值午夜11:46,外面大雪纷飞,黑瞎子隔壁的人家里传出春晚的声音。苏万又渴又冷又累又饿,在师傅家门口缩成枚鹌鹑蛋。
他为什么不回来的呢。苏万委屈的抽抽鼻子,他离开的时候自己还问了,说了年三十晚上大概会归程的呀。
苏万蜷缩着,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他晕头转向的扣着手指,感觉手上的皮肤从针扎的细痛渐渐麻木无知。这时候才有脚步声从楼道里传过来。
他小心翼翼抬眼去看。
看到他不靠谱的师傅那张,错愕之后变得愠怒的帅脸。

(10)
【今夜月色真美啊。】
【我死而无憾。】

【FIN】

【应如是】番外篇 · 灰黑简史(瞎子)

番外篇 · 灰黑简史 (瞎子)
(ps:请配合《番外篇 · 不期而遇(苏万)》阅读)
(1)
瞎子出生在1931年的腊月里。那时日寇侵华刚刚战起,他娘躲在农社地窖的白萝卜堆后头难产。鬼子的一声枪响,把黑瞎子崩到了人世上。
黑瞎子她娘被齐府赶出来7个月,怀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流离失所,生命中最后一件事儿就是把自己的可怜骨肉用薄袄子裹好,一手护着乳孩儿脆弱的小脑袋,然后停止了呼吸。把小黑瞎子发现的人说,那可怜娃哭的特别响,他那娘就躺他身旁儿,在数九隆冬的雪夜里冷掉了,僵掉了。
灾难年间,没谁能管个没爹没娘的小叫花子。各户里都吃了上顿愁下顿,偶尔有心善的就省下点儿红薯芋头,去给黑瞎子尝尝味儿。吃着百家饭长大,没名字,因着是齐老爷家的私生子,所以管他叫小齐。
小齐6岁,遇着了一队儿军。跟着队伍便离开着这破村子。洋洋洒洒走了一年余,进了当时的长沙难民窟。后来是怎么跟那活儿盗墓贼看顺眼儿的,又怎么跟着下了墓,黑瞎子现在是记不清了。那年岁太久远,他就记得自己受了罪遭了难,从几百几千个小叫花子里高挑出来,跟着他师傅走了,遂活了下来。

(2)
黑瞎子遇见白思寻是在16岁时候。抗日胜利刚2年。1947年的早春杨柳飘絮,瞎子随他师傅从戏苑儿进去,刚看见了15岁的白思寻水袖一甩。那粉白色的长绸缎子在空中飘洒下来,覆上了黑瞎子彼时完好的双瞳。那姑娘仿佛瞅着了他,冲这边儿娇羞一笑,随琵琶和古筝的腔儿转过身去,留给黑瞎子一脊背水亮乌黑的秀发。
那正如着了迷般的美。
两个人熟络起来。彼时瞎子和他那话儿人要在这京城呆好些月,黑瞎子便日日跑去大戏苑。白思寻在台上偷偷看他,用裙衫掩着朱唇眉眼含笑。曲终人退散,黑瞎子去后面寻她。姑娘涂的胭脂像河岸边儿露尖角的嫩莲,眸子细长。黑瞎子眉如远山,眼似深黛。两个人絮语了会儿便碰上了嘴唇。
那般青涩的初吻是什么感觉,黑瞎子全然不记得。但他记得白思寻眼底的凄婉与悲伤。那明明灭灭斑驳似影的情愫,不知怎的刻在了少年的心头上,刻痕长进了肉里,新生的皮肤遮掩着伤疤。
后来白思寻死了,吊死在她房间的横梁上。戏班的老娘要把她塞给一户大人家,白思寻于是自殒了命。临终前她给过黑瞎子一整块儿墨黑的中药块块,说这是块儿千年的麒麟竭,怎么到她手里的瞎子不知晓,但不会是什么体面缘由。
白思寻死的第二天,黑瞎子便跟师傅走了。他甚至没机会去看那姑娘一眼。白思寻吊梢眼里的忧郁缠在黑瞎子梦里,魂牵梦萦。他便日夜把那块麒麟竭揣在胸口的兜里。日子久了,白思寻便淡了。
白思寻于黑瞎子而言不轻不重。或许这份一时冲动产生的感情只消几个月就会烟消云散了,但白思寻偏生死在了她最美的年华里,留给黑瞎子的都是最温柔缱绻的回忆。于是在黑瞎子心里她淡虽淡了,终归忘不了。
一次倒斗遇上生死关,他那老师傅和伙计全折了,他自己吊着口气,把那块儿麒麟竭含进了嘴里。苦涩的药味儿刺激的很,但晕一会儿他便醒来了,遂安然无恙出了斗,可惜一双眼睛得了怪病,再见不得光亮。
他隐隐明白了这草药的用途,心口酸涩。他筋疲力尽的扑在斗外的草地上,看哪儿都是白思寻的影子。他闭目沉眠了一觉,梦里把白思寻所有的事都回忆了一遍,凌晨被雨浇醒,晕晕乎乎的找寻人烟,从此梦断,余生再无白思寻。

(3)
四周的人都垂垂老矣,黑瞎子的时间像是停在了25岁。糟糕的是其他人的时间没有停止。
剖白自己有用么?没有。人们只会从你身上看见他们想看见的样子。如果你和他们所理想的不一样,他们便会失望,有些则会离开。黑瞎子从30年代初活到现在,身边儿的死的死老的老,跑没人的失踪的,最后还是他单独一个儿,活得像条颠沛流离的狗,死了也没人收尸。
这么过了好些年,黑瞎子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他接受不同队伍的雇佣,地下地上乱跑,名声便响起来了。1987年他从上海到长沙,见着了齐家的族长。男人老的不像样了,当年老九门的九位爷都半边儿身子进棺材,但黑瞎子还年轻。
齐家族长看着他说,【认祖归宗吧。】 黑瞎子想问他那我娘怎么办呢,但他不是16岁了,没有冲动,也没有劲头。他最终在祀堂里磕了一个头,然后还是离开了齐府。后来老爷子死了,他依旧没有动静。日子晃晃悠悠过,黑瞎子照样只接散活儿,渐而名声赫赫,道上的都说齐家出了个齐黑瞎,和张家那张起灵并称南瞎北哑,名气比当年的黑背老六有过之无不及。
但他依旧没有名字。

(4)
黑瞎子首次和张起灵打照面,大约在1989年。他刚从贵州一个凶斗里出来到长沙,神清气爽,满手钞票;张起灵则背着一把刀从齐府里出来,两个人迎面过去的时候微微瞟了对方一眼。
然后便一起下了几趟斗,身手相当,性子相处得来,于是关系还就不错。
黑瞎子私下认为,能和张起灵称兄道弟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方和自己一样不死不老。就比方你在沙漠里走了好几年,找不到边际,同行的队伍和牲口死得七七八八。你的水快喝光了,希望也要磨灭了,这时候突然被你发现了个人,和你是相同的境地。他虽然没法帮你什么,但他能跟你一起寻找绿洲。
两个人2002年间了最后一面,张起灵便不知所踪,黑瞎子也去了塔里木。后来他从沙漠出来,无意听闻了哑巴张和吴家小三爷“缱绻离愁凄美委婉的爱情故事”,还没来得及好好嘲笑几番,就被那吴小三爷寻上门来。一手拿当年的好兄弟压阵,一手拿老九门截牌,黑瞎子给他磨的没了脾气,遂收他当徒弟。
后来黑瞎子想,一切大概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否则自己也不会搅合进吴邪那堆烂摊子里,也不会认识黎簇,自然就没法见到苏万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5)
黑瞎子对于苏万的认知即对方是个傻白甜,并且胆子小迷信,除了会刷五三啥也做不了。让人家去操场跑十圈儿,一半儿跑不下来就扭着脚腕倒地不起了,还麻烦自己把人背回去。
但同时苏万是个很文艺的小青年,又是颗小太阳,并且比吴邪和黎簇那两个灾难综合体好带多了,黑瞎子于是随遇而安,全当自己养了条不长脑子的狗。
感觉自己不对劲儿是在第三次出塔里木的晚上。荒漠残月,黎簇睡的直打鼾,吴邪翻来覆去的吵人的很,苏万就躺在自个儿身边,拜师也有1年余。黑瞎子守夜,看着苏万被月光打湿的长睫毛和小尖脸儿,觉得总算是白回来了点儿。刚认识这小孩的时候,人家还是个白嫩嫩的公子哥儿呢,现在被紫外线晒的,只能靠月色美颜了。
黑瞎子看着苏万的脸,看了一晚上。
他后来想,那时大概是想亲上去的吧。

(6)
窝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时,黑瞎子经常让苏万捎饭过来。小屁孩儿于是绕过大半个京城,拎着一盒青椒炒肉饭,夏天气候闷他就再买一杯酸梅汤,冬天太冷了他就拿一壶姜茶。
2014年大年夜,外面纷纷扬扬飘着雪,黑瞎子从外面回来,在楼道里看见了蹲在地上裹成个鹌鹑瑟瑟发抖的苏万。他把人捡回家,一边烧热水一边冷嘲热讽他,“诶你说你这智商遗传谁的啊,我出去了1个多月,要是今晚上不回来呢?你是想在我门口扮演人体冰雕吗?不怕警察叔叔把你抓走哦?...姜茶你不会自己先喝几口暖暖吗?成冰疙瘩了都,给我留着干什么啊你,自己都快冻成煞笔了....我不冷,喝你的茶去!”
先是把他外面凉冰冰的外套剥下来,再给人裹层被子,热水烧好,洗澡水接好,洗完澡了还给人按摩冻成块块的脚活络血脉。一系列事情做完已经半夜11:50多了,苏万胳膊冻的抖抖索索,软塌塌的伸手去戳黑瞎子。
“我....我偷偷跑出来的,我爸我妈都不在家……佣人都回乡过年了……我今儿住你这儿呗……”
“你当然住我这儿!还想我大半夜把你送回去不成。”黑瞎子白他一眼。
苏万似乎有些拘谨。他自以为悄咪咪的瞅着黑瞎子,不知在想什么。黑瞎子懒得理他,却忍不住想到这孩子似乎成年了啊,瞪着电视机的眼睛不自觉柔和下来。
“师傅啊,你读书不?”
没话找话。黑瞎子差点儿就怼回去。老子活这么久还没看过几本书不成。但烧水壶咕噜咕噜响着,房间里暖洋洋的,小孩儿裹成个球儿偷看他。他鬼使神差放缓了口气。
“嗯哼。”
“那日本书呢,你熟不熟悉什么有名的哲学家之类的……?”
黑瞎子认为苏万是纯粹找死了。但他硬忍着性子回应,“还有几个知道的。”
苏万深呼吸好几次。在黑瞎子准备帮徒弟醒醒脑得时候,对方猫叫一样问他。
“那啥...你知道夏目漱石不....”
黑瞎子不太喜欢记超过两个字的人名儿。但吴邪好像对这个名字写的书很有涉及。于是他凭着印象说,“就那个...今夜月色真美啊?”
苏万愣了一会儿,忙活活跟了一句,“我我我死而无憾!”
然后他嘿嘿嘿傻笑起来。
黑瞎子不明就里,以为又是什么文字谜,遂不再说话,并觉得他徒弟脑子冻坏了。

(7)
后来有一天,黑瞎子无意问起吴邪这两句话,吴邪笑眯眯的祝福他脱单,用极其欠扁的腔调解释。
日本翻译大师夏目漱石在翻译“I Love You”的时候,深思熟虑的译作“今夜月色真美啊”。
后来的二叶亭四迷在翻译屠格涅夫的《阿霞》时,把主人公对爱的回应“I Love You Too”译作“我,死而无憾”。
黑瞎子听着想了半晌,摸着鼻梁呵呵呵笑起来。彼时吴邪已经剃了个大光头,还有1年才去接张起灵。黑瞎子从他眼里看出了赤裸裸的孤单寂寞冷,心里愉悦的不得了。
现在的小年轻呦,还玩儿的挺深奥。

(8)
黑瞎子和苏万在一起刚够3年。
有一天晚上运动过后,苏万破天荒死撑着没有睡过去,软巴巴的问他,“你叫什么啊。”
黑瞎子侧身又亲了亲大宝贝儿的鼻尖儿,特别严肃的告诉他,“我不记得了,可能没名字。”
苏万瞪了瞪眼睛,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语,看着可爱死了。黑瞎子考虑要不要再来一次,苏万却天真善良的又说,“那我给你起个名儿哪.....你姓齐,叫什么.....你不是活得很久吗……你有字吗……?”
黑瞎子低头,细细的看了苏万一会儿,然后轻柔的吻他的唇角。“不用了,”他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睡吧,今天累着了吧。”
苏万晕乎乎的哼唧了几声,然没了动静。
黑瞎子眯着眼睛,摘了墨镜后瞳孔有些难受,但毕竟是夜,没有无法忍受的光线。他闷闷地笑了会儿,抱紧了苏万的小身板儿。
他从1931年一个人活到现在,记忆里灰黑混杂,没一点儿好东西。后来苏万傻呵呵的告诉他“我死而无憾”,于是一束光就从字缝里斜射进来,掀起了一片燎原之火。

(9)
【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FIN】

【瓶邪】应如是

见了他,他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他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张爱玲
(3)落魄
吴邪没想到,再次和张起灵见面的场景会如此尴尬。
自己浑身脏兮兮,衣服破破烂烂,裤子甚至都没穿呢-----张起灵一白白净净儿的小鲜肉就给进来了,浑身整洁表情冷漠,半开的木门后透进来了草原上破晓的晨光,像一层无形的佛印勾勒在他脸颊上。
吴邪有点儿懵。如果他的生物钟没有错的话,现在应该是清晨五点多。张起灵怎么会窜跶到这儿来...?他不应该在内陆吗?
倒是张起灵,看着吴邪的时候眼神一松,冷冰冰的表情终于有点舒缓的势头。他走进几步,刚好看见吴邪露在外面的光溜溜的两条腿,还有垒在一边儿的裤子。他的嘴唇动了动,一反手把门哐叽关上了,胖子在外面嚷嚷,说圆房也不是这时候啊。
吴邪用自己冻僵了的胳膊尽全力把裤子套上了,他总感觉那边的闷油瓶子想帮自己穿裤子。他抖抖索索把皮带扣上,露了个神经兮兮的笑给张起灵。
“嘿呦……小哥,你给来啦……”他习惯性挑眉毛,又立刻发觉这样太毁形象了。平时抖起眉毛来无比顺畅,一想着酷不啦叽的性/幻想对象就搁那儿站着呢,不知怎的额头的肌肉就僵了。
“从香巴拉来的。”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正宗的墨色眼睛直勾勾盯着吴邪看,“开了一天一夜的车才到这儿。”
吴邪不自然地想捂自己的光瓢儿头,又觉着那样矫情的很。他隐隐从张起灵的措辞里听出了点儿委屈的意味来,充分脑部修饰一下就像在撒娇求安慰。吴邪心里猥猥琐琐的诶嘿嘿,面上则扬了个找抽的笑来:“那咱们铁三角也算是重聚了哈。哎呦喂这不容易的,我还说去长白接你呢,你结果自己出来了,好算咱几个是见上面了嘿。”
张起灵到底是底子超凡颜值高,折腾好几天也没见什么黑眼圈。皮肤白嫩嫩水灵灵的,吴邪手指痒痒,想捏。张起灵站在门边儿,吴邪把自己少的可怜的东西收罗好,跟这张起灵出去了。
张起灵看着骨架子不大,身材劲瘦有力,背影不是那么雄伟魁梧。但吴邪看着他宽阔的肩胛和布料下隐约可测的结实的腰身,除了担心他会冷,还有便是从内里透出来的依赖。
哪怕以强者的姿态居高临下这些年,他骨子里依旧是个弱鸡。见了危险莫测的鬼玩意儿便会下意识寻找小哥。张起灵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吴邪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没退路了,没人给自己撑着腰了,没人会拼了命救自己了。无论潘子,三叔,闷油瓶,王胖子,死的死老的老失踪的失踪,最后兜兜转转,还不是自己一个人。
在那之前,他从没意识到张起灵之于自己,有多少层的意义。
现在他所拥有的所有依靠和支撑,都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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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很快发现吴邪没有老。
他在见着吴邪的第一眼时只顾着宽慰这人没死,到真正认真看他时才发现,他的容貌和十年前几乎无差。除了剃个光葫芦头,脖子上一道惨兮兮的伤痕,人瘦了显得有力气些了,张起灵很难从他身上再找到岁月的痕迹。但光从眼神来看,吴邪是长大了些的。虽然这并不是自己期望他成长为的样子,但他好歹能立足于这片淤潭里。
后来张起灵才渐渐知道吴邪吃了千年的麒麟竭,注射了费洛蒙,身上划拉了十八刀。他那时才深刻的明白事情离自己所预想---或者说期望的差太远了,他心心念念的干净的吴邪,已经毅然是个疯子模样。
但吴邪终究是吴邪。无论他成什么样儿,张起灵依旧能够接受的。就和无论张起灵失去了什么,吴邪总在他身边儿是一个理。
这也是他下决心来找他的的,最根本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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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退了藏人的车,一屁股坐上了吴邪借的越野。他已经抱着吴邪哭天抢地委屈巴巴的哭诉了一番了,台词之土气声音之扰人使得吴邪差点就去掐他脖子。胖子往驾驶座上一墩,说小天真和小哥安心的相拥而眠吧,胖爷眯了一晚上现在可精神了。
张起灵依旧坐在后排,头微微倾着不知在想什么。吴邪犹豫了一下便坐到了他旁边儿。张起灵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好像刚刚死命盯他白花花的腿看的是别人。吴邪不知为何有些胸闷气短,跟胖子唠嗑的时候都一股子枪味儿。
过了大半晌,吴邪的疲乏劲儿上来了。他迷迷糊糊的把身子往下挪了挪,窝成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候已经到晚间6点多了,换成小哥开车,胖子在副驾驶上嚼羊肉干儿,听到吴邪这儿有动静,立刻又从兜里掏了一包熏牛肉递过来。“中午吃饭你没醒,小哥合算着你累,就没叫你起来。哎哎哎,内热水壶里的水还烫着呢,你给自己烫桶面吃啊。”
吴邪迷迷瞪瞪应了一声。说真的,他快十年多没睡过这么实的一觉了,虽然说刚才身子几乎折成了个千纸鹤,现在腰酸背痛膀子抽抽,但精神上的疲乏和紧绷少了小大半儿。他忍不住想起很久以前和这俩人搭伙下墓的日子,心里生出几分怀念和庆幸。
“别吃了,”张起灵忽然开了口,“再有一个小时就到拉萨。去那吃晚饭。”
吴邪把去拿热水壶的手缩回来,撕拉开胖子的牛肉脯嚼了一口。一开始嘴里是木的,尝不出味儿,后几口才吃出了咸香来。张起灵没再说话,胖子扭头看他专心啃牛肉的怂样儿,忍不住损他:“哎呦我的小天真同志,你也太听你内位的话了吧!想吃就吃嘛,像个怨气的小媳妇儿似的。”
“CNM王胖子!”吴邪比了个中指,一手把吃完的牛肉脯包装袋团一团儿砸他脸上。老子哪里看出来是小媳妇儿了?!“泡面对你老子身体不好,老子这叫自珍自重!”
得得得,胖子以德报怨,抛了个恶心的媚眼儿回去。有了张小哥的天真死不作了,贱不犯了,连作妖的功力都残血回炉了。他脑补了一下吴邪小鸟依人听话乖顺的怂样儿,又想起前几年这厮如脱缰的野狗般的做派,心里一个激灵,也没了接着胡诌的兴致。一时间安静下来。
吴邪这会儿睡饱了,耐不住闲。小哥回来这件事就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哪个难以言表的阀门,他现在就想可劲儿把张起灵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儿来。但闷油瓶子这名儿不是虚的,吴邪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个撩法。想了半天,又扭扭捏捏怕人家嫌自己烦,到头来一个字儿也没吐。
海拔3000余米的西藏天色黑得早,路尽头的云霞已经染成了浓稠的熏紫色,往上看渐渐晕散成亮堂堂的白金色。张起灵的侧脸勾勒着夕阳,橙红的火色在他挺直的鼻梁上镀了层金光。吴邪愣愣的看着他,觉着那双纯正的漆黑眸子里也闪烁着柔和动人的亮色,恍惚间竟如同通透的琥珀般迎人。
晚间7:30,三人进入了拉萨省,开始了吴邪计划里,最后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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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瞪着张起灵手腕上的佛珠发呆。
那串儿珠子红彤彤的,精致漂亮,映着张起灵白晰好看的腕骨,即引人眼球又该死的熟悉。吴邪抬手,把自己的袖子巴拉起来,认认真真打量一会儿自己的红珠子,再凑过去看张起灵腕上那串。
卧槽这闷油瓶子,偷眯眯跟老子搞了个情侣款。吴邪在心里乐呵呵地逼逼,嘴上也不忘宣泄一下快感,“小哥你这珠子略眼熟啊,诶你看我这串,是不是一毛一样?”
张起灵抬眼看了吴邪一下,用眼神告诉他这叫父子款。
吴邪选择性忽视了张起灵传达的信息,他乐滋滋的转弄佛珠,感觉这个硌人的玩意儿愈发顺眼。
张起灵索性不再搭理吴邪了。他沉默着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放到旅馆的床角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是鸿玄法师给我的。”
吴邪立刻就猜到了接下来的话。
“说你我投缘,送这个护我一程。”
看吧。
就知道内老头是推销组织来的。
台词都不带变。
然而这并不会影响吴邪的得瑟劲儿。一想到意/淫了多少年的梦中情人现在腕儿上拴了条自己一样的链子,他就有一种春风呼呼吹的感觉。
曾经得到的太少了,于是现在细微处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天大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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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鬼嚎了半天以抒发自己内心对棉被的喜爱。他总算逮着了空当,仔细想白天开车时看着的事儿。
他早上一直在当尽职尽责的老司机,专心致志开着那辆破越野。无意瞟了一眼倒后镜,发现小天真睡着了,冒了层青茬的光脑袋在玻璃上一磕一磕。他当时琢磨着把前排的颈枕给扔后面去吧,本来小天真内脑子就傻不愣登的,尤其这些年像个神经病一样,万一真给磕成傻/逼了才麻烦人呢。
他手上还没伸呢,吴邪边儿上的张起灵就行动起来了。张小哥伸手到前排把颈枕拿到后面,一手把吴邪的光葫芦瓢儿扶了点儿,一手轻缓地把颈枕套到他的脖子上。如果胖子2.5的视力没有出错的话,小哥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还在小天真喉管的伤痕上拂了一下,动作怜惜温柔,深色的瞳孔里映着淡色的光。
胖子猛地把视线缩回来。虽然说小哥的动作没任何问题,换做自己也是这么给小天真垫枕头。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儿,想了半晌才发觉是小哥内眼神儿有问题。
胖子突然觉得身边这俩人问题不是一般的深,好好联系联系吴邪这些年找小哥内股执着劲儿,MMP,这两人估计早就有什么肝肠寸断、凄美委婉的纯爱伦理励志故事,说不准都已经帮对方亲手丈量身体发育程度了。
胖子翻个身。吴邪和张小哥就睡在他隔壁,虽说是两张床,但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该影片的限制级少说也不会低于16岁。
然而,清冷寡淡的现实和香艳养眼的理想,总是有差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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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半夜里忽然醒过来了。他四肢无力,连身都没法翻,只好像条狗一样扒在床铺上喘气。嗓子眼一抽一抽的,他立刻就明白自己在梦里又一次窒息了----深刻的身体记忆,无论怎样都不会在短期内恢复的。
他紧一口慢一口地捯气,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时候有人按开了床头的灯,把自己半拖半抱的扶直上身。然后一双手开始顺着脊椎推拿,帮他平缓呼吸。吴邪闭了会儿眼又张开,稍稍扭头便看见小哥的身影正坐在自己床边上。灯泡年久失修而且昏暗模糊,年轻男人凌厉俊美的面部轮廓因而透露出柔和的情感。
“没事没事...”吴邪用气音冲张起灵说话,还扬起一个艰难的笑来。张起灵似乎迟疑了一下,但他温柔的动作始终没有停止。吴邪感觉来自另一人的热度渐渐在身体里晕散开来,直到手上背上的冷汗如数蒸发,张起灵依旧让对方斜靠在自己身上,想安慰做噩梦的孩子一样笨拙地安抚他。
吴邪此时完全不想动了。他感觉自己像只被揉瘫了的猫,想干脆这么舒服死算了。张起灵的温柔不易察觉,但它们到来时温暖柔和而且细碎浓稠,不经意间就像渔网一样把吴邪牢牢包裹住,迫使对方漏出脆弱的脖颈。
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吴邪终于动了动。他从张起灵身上挪开一点,在对方起身离开前开口挽留。“小哥,高原的夜里蛮冷的哈,这儿被子薄,咱俩要不要挤挤,还能睡得安稳点儿?”
张起灵的眼神似乎疑惑了一瞬,但他很快点了头。他起身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抱过来,整整齐齐铺到吴邪的被子上,然后动作灵巧地躺了进来。
张起灵的身体很温暖,而现在浑身冰冷的吴邪正需要这般温度。他悄咪咪往过蹭了点儿,等过一会儿张起灵浑身放松呼吸平缓的睡着后,他干脆勇敢的整个儿贴了上去。
MMP真舒服。吴邪兴奋的把脑袋往被子里藏一点儿,刚好镶进闷油瓶子的颈窝里。张起灵浑身柔软干爽,还暖洋洋的,小臂和手背的皮肤有些粗糙,但发梢有细细的香味儿。这是一具彻底的男性的身体,但它带给吴邪的是女性从未激发出的,深厚的爱意和安全感。
上了吴小佛爷的床,就是吴小佛爷的男人!
吴邪胡思乱想,脑补了上百幕霸道大佬与娇俏闷油瓶的爱情故事,然后混沌的睡着了。
遂,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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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早上醒来,瞬间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右边胳膊。他又反应了一秒,随即发现是吴邪把自己的肩膀压麻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尽可能缓慢的、悄无声息的把吴邪挪回枕头上,起身去准备洗漱。他从洗浴间出来时吴邪依然在睡,于是他先出了房间,准备去把一天的口粮给人打包过来。
张起灵拿(吴邪的)钱包买好了饼干、矿泉水,在货架前沉默了一会儿,又拿了一包吴邪买过的小蛋糕。
进藏后的天空和城市不相近。大多数时候是澄澈的蓝色,流动着仿佛触手可及的云霞。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儿,风柔和,但远些的平原山丘上肯定是风卷草席的。
回去时吴邪还没起来。张起灵估计他是太累了。但思量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他叫醒。
张起灵温暖的手掌贴上吴邪的头皮,感觉手心里毛糙的刺感。眼前这个人是鲜活的、安全的,这种深刻的意识给他带来了潮汛般的熨贴。
他微微眯着眼,不知觉的流露出笑意。
“吴邪,起床。”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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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万头重脚轻的下了飞机。黑瞎子在一边儿伸懒腰,隐隐有做一套广播体操的趋势。怎么办,和吴老板相处久后,师傅更像个神经病了。苏万悲哀地仰头望天,苦巴巴掂了掂背上沉甸甸的包袱。“师傅.....”他颤着声儿叫,“我脊梁骨要折了.....你快帮一把吧……”
黑瞎子笑眯眯的,浑身轻松从苏万身边儿溜达过去,未了还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励,“乖徒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你看你上次,跑了不到1000米就要死要活的,得锻炼锻炼,啊。”
自从高考结束,苏万就开始宅在家里长蘑菇。他感觉自己发挥的好坏参半,起码五三的作用还是摆在那儿的。但苏万也感觉自己考不到什么牛掰的大学,撑死就是跑去苏杭投奔吴老板的命了。
“看着那边那辆车没?银色越野...对对对,我租的。”黑瞎子冲徒弟招手,“把行李先放好去,为师买点儿储备粮。包里的水昨晚上你就给洒干净了,以为我不知道是吧?”
苏万怏怏的去热车,黑瞎子看年轻人摇摇晃晃的背影,心情很好的吹了声口哨。
高原纯氧量高气压大,估计过一会儿这小弱鸡就得嚷嚷耳朵疼头晕。黑瞎子未雨绸缪的拿了包薄荷口含片儿,扛一箱水,付过钱就雄赳赳气昂昂往车上走了。彼时苏万正手忙脚乱拿GPS定位胖子和张起灵的坐标,倒腾了半天却啥也弄不明白,只好眼巴巴朝坐进驾驶座的师傅求助。
“没用的样儿,”黑瞎子浪不叽叽的甩了把长刘海儿,似乎是白了徒弟一眼。他把系统设置好,卡进方向盘边的架子上。
“吴老板为什么会跑来拉萨?”苏万把车前的挡光板掰下来,迷迷瞪瞪的打哈欠。少量的缺氧会导致精神疲惫困倦,作为一个标准的盆地里长大的孩子,苏万现在眼前似乎金光乱闪。
“我这个徒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黑瞎子的精神头儿相比于渣渣苏万,可是要清爽不少。实际上高原反应对于怕他而言约等于没有,“唉,人家翅膀硬了扑腾着乱撞去了,我还得来帮着拔障碍擦屁股,简直活成了他娘。”
苏万晕乎乎的直犯困。他想干脆就腿一蹬睡死过去算了,但又倔着口劲儿,不想黑瞎子逼逼他弱鸡。索性就狠劲儿掐自己的手腕儿,“为什么不把鸭梨带上啊……他整天闲的蛋疼……”闲的蛋疼的来骚扰我,老子一部12集的番因为他花了一个月才看完。
“还没到小簇簇出场的时候,他又不像你个打酱油的。他要帮咱一帮人压阵呢。”
黑瞎子懒洋洋的,一会儿就没了答疑解惑的兴致。于是车厢里静下来,苏万这下可坚持不住了,掐着手腕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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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海北,满面风霜。”

“重峦叠嶂,斧剑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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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眯起眼睛冲车窗外张望。“这天儿真TM蓝哎,小天真你记得不,咱上次去塔里木,那儿也是这么一片,蓝瓦瓦的。”一边儿胖子嚷嚷着,阳光透过玻璃灼烧着他的裤子,“小哥要不然停一会儿,咱拍张照片儿?”
张起灵没动作,他依旧沉默的看路,车子稳当当的行驶着。“黑瞎子在拉萨市中心等着。我们尽快汇合较好。”
吴邪把两条腿盘到车座上来,脏兮兮的鞋蹭着胖子的旅行包。他把头探到前面去,伸长胳膊按开了收音机。《呼伦贝尔大草原》嗷一声唱了起来,胖子立马跟着就开了嗓,吴邪给难听的大叫,满嘴都是别开腔自己人。
这样的热闹劲儿,已经多久没有了呢。


【瓶邪】应如是

(食用说明详见首章)
(2)相思
【我的心脏其实一直在跳动的。只是我麻痹了我的耳朵,于是我听不见他。】
by 吴邪
胖子眼睛一瞪,盯着张起灵老半天缓不过来。“我靠,小哥,你想起啥来啦?”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忍不住去揉弄自己的眼角。“差不多全部。”他闷闷的回应。失忆的感觉就像有一扇门把自己和过去隔开了,无论怎么使劲儿都撬不开门上那把锁。现在这把刀就像是专门配置的钥匙,轻轻巧巧的一转,那门就猛一下开了,里面的往事像洪水泛滥一样淹没了张起灵的头顶。他一时缓不过神来,感觉这样想起来一切显得突兀又痛苦,但现在不是瞎矫情的时候。
“吴邪去哪儿了?”他问。
“嘿呦你们俩也是的....脑子刚好就想双宿双飞了。”胖子撇着嘴贫,“天真小同志应该是去西藏了,不成咱去香巴拉给找找,他貌似要去那破山沟沟里见人。”
张起灵微微皱了皱眉毛。吴邪现在的处境应该不怎么安全,汪家和张家都想抓他。张家是希望用吴邪来当把柄稳住自己,汪家出于什么目的张起灵猜不透,但应该和老九门以及吴邪手上的东西离不开。
“直接去墨脱。”张起灵想了几秒钟,他转身去看胖子。“准备东西。去找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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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跟在鸿玄大师身后,穿过喇嘛庙长长的听佛堂,向坠着红棠花绸缎雕着众佛普渡纹理的大殿深处走去。
“去拉萨的路不好走。”大师在堂廊尽头的壁画前停下,告诉吴邪,“那是我们朝圣的路,每一个藏人的灵魂的归宿。去那里的路很漫长。”
吴邪面上笑眯眯的,他不经意般理了理自己暖融融的白领子,眼睛直直盯着那幅壁画看。“这画的是什么佛?”
鸿玄大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壁画岁月久远,已经有些斑驳暗淡。但是一笔一画清明细致,带着藏人和喇嘛最典雅古朴的艺术特征。“三尊佛。过去佛,现世佛和未来佛。”大师回答他。
“不重新刷一遍色吗,这颜料层貌似要脱落了。”吴邪低声问,他的眼睛着迷的顺着画上的莲花座仔细端详,“未来佛是哪一位?”
“这壁画是庙门初建成时就画上的,请了一位现已西渡的大师。画上沾染了佛气,不便用染料浊染。”鸿玄大师慢条斯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使四周愈发显的空旷,“未来佛即弥勒菩萨摩诃萨(Maitreya),是释迦摩尼佛的继位佛。”
“喇嘛庙用黄土和泥水砌成,表层刷过赤色的粉漆。听佛堂内间的墙壁都是由挑选过的檀木拼接来的,也不宜多次染色。”他带着吴邪从旁门出去。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将墨色的瓦檐勾勒成青铜的色彩。殿堂门口墩着两尊麒麟瑞兽,虽和吴邪记忆中的纹身不太像,但眉目间那股肃杀威严的气势是相似的。
他们绕过后堂,拐进一条斑驳的小巷。两边的红墙被风蚀的坑坑洼洼,地上的石板砖缺了一块儿,积淤了昨日消融的雪水。
“你若是执意,我也不好拦你。但你要记住,”鸿玄大师留吴邪在巷子口等候。他拐进其中一扇宽木门后,声音隔着土墙飘出来,“你身上淤气重,总消伴在福瑞之人身侧的好。”
吴邪盯着巷口的两尊麒麟看,他感觉那神物也在透过石珠子眼睛看自己。他不知不觉就愣了会儿,嗓子依旧不太舒服,新生的嫩肉被领子捂得严严实实,现在给钻袖口的凉风一吹,竟酥酥痒痒,怪难受的。他憋了会儿气,才又说,“我觉得自己命挺大的。翻来倒去死不了。”
大师没出声儿。他稳当当慢悠悠地从门槛后头跨出来,手里拎着一串朱红的链子。“就当你我有缘分,我护你一程吧。”
鸿玄大师把珠子递给吴邪,吴邪缠了三圈儿戴在手腕上。“怎个缘分啊,”他笑道。
鸿玄大师也笑。他纯色的眼神从一旁的石麒麟上折射到鸣钟塔的塔尖。“每一天,有很多从天空里飘向西藏的灵魂。他们或是将逝的,或是已逝的,腐朽的躯壳散落在人世间,纯净的灵魂被佛祖揽入臂怀,做恶事的则被罗刹们押进地狱。我每日醒来,耳边凡尘的呼鸣声悲戚或欢愉,我于是尽我所能的超度他们。”
“但我终究留不住他们。”鸿玄大师慢慢的向前走,阳光明亮起来,佛塔里隐隐有了吟经的声音,“我从没遇见过一个濒死的躯壳,同时伴随着一个鲜活的、昏黑的灵魂。”
“你是从罗刹那里被遣返的魂魄。菩提萨埵垂怜你,于是你活下来,并成为了特殊的那一个。”
“你将从这藏地里发掘出什么。”
吴邪用手掌摩挲那珠子。它们冰凉光滑,像一串规整的水晶,“我能发掘出什么?”他问。
两个人走进了佛院的正道。四面没有人,鸿玄大师低声和着那些吟诵声咏唱。
“你想要发掘出什么?”
鸿玄大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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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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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盯着火车卧铺上方的塑料天花板。轰轰轰的声音好像放大了在耳边乱撞,张起灵选择性忽视了它们。
他开始沉默着缕清自己的记忆。
吴邪,他在胸腔里沉沉的念一遍,感觉到心脏在随着这个名字震动。他大抵从满嘴跑话的王胖子口中了解到了吴邪近十年的处境。实际上王胖子也没在吴邪身边呆多久,他所了解到的都是解家小九爷所说。但不外乎是吴邪变了很多,剃了个光头,不招人疼了,鸡贼鸡贼的一类。
张起灵很难想象他记忆里江南水乡般韧性柔和的年轻人会是怎么个鸡贼法,事实上他根本就想不出王胖子口中那个吴邪该是什么样。就他的记忆,吴邪应当是个温润心软的小商人,守着自己想守候的,笑起来干净又招人喜欢,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聪明,显的蓬勃而且灵活。
他隐隐有些茫然。
是不是自己错过的太多了?
他想。
然而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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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跟在四个小喇嘛后面沿着公路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葫芦瓢,发现来西藏这些日子没怎么剃头,已经有一层青茬茬的短发长了出来。
最前面的一个小喇嘛停下来,艰难地说着汉语,磕磕绊绊手舞足蹈的告诉吴邪已经到了高速休息站口,大师托人借的车就在加油站那儿停着呢。吴邪把车牌号记下来,向几个小师傅道谢后便独自向分叉口走去。
他手腕上绕着那串红彤彤的佛珠,随着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着他的腕骨。远些的山坡上撑着零零散散的神番,风一吹就鼓起来,红白蓝绿黄的小锦条猎猎作响。天又蓝又亮,正午时分的太阳火辣辣的烧着,一点儿没有入冬时的寒意。
吴邪很容易找到了那辆车。一架老款越野,车身上刮刮蹭蹭的掉了不少漆,门底下还粘着雨天山路两旁的淤泥。他掏出车钥匙解锁,进去翻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大师托人留在车里的钱。他大约数了数,不到三千,但这会是一个老僧人最大的诚意。吴邪原本估摸着自己大概需要一天多时间才能到拉萨,现在加上拖拖拉拉的身体,这段路程会显得只远不近。在和接应自己的伙计碰头之前,这两千多块钱就是自己的伙食住宿费。
他下车去买了足够的矿泉水、高热量巧克力和速食饼干,忍不住奢侈的拿了一包小蛋糕。那玩意儿甜齁齁的,还不便宜,但吴邪忍不住怀念杭州的小甜糕,干脆就拿这凑数。
他返回车上,打火开车,离开了休息站。
【你想要发掘什么?】
吴邪回答不上来。他一直把小哥当作是自己的支柱,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为了他,也因他而起。但现在张起灵自己出了青铜门,很可能脑袋空空闯荡江湖去了,再遇见不知是猴年马月。于是吴邪开始隐隐的恐慌,因为手头的事再刺激紧迫,是事情也迟早会结束。等到那时候,自己会为什么而奋斗,又为什么而活呢。
他想打开广播,又怕因为嘈杂的声音漏掉什么致命的动静。他不清楚自己坠崖的事儿有没有人知道,又是否有谁留意到他的死而复生。权衡利弊前瞻后瞩,他最终决定忍受耳畔窒息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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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吴邪在草原上一家普通的蒙古包客栈落了脚。他把大师给自己的佛牌冲草场的主人挥了挥,那藏人也了然的低价给了他一顶小蒙古包。
吴邪虽然这些年来皮肉厚实了不少,但身体状况实在是脆弱,长时间的驾驶让他四肢疲惫,但脑子却热乎乎的灵醒着。他翻了个身,鼻子早就被费洛蒙毁干净了,因而他也不知道现在这顶蒙古包里是否有十年前那般的羊膻味儿。他百无聊赖的环顾四周,屁有趣的玩意儿也没发现,干脆就从床头拉来条毯子裹上,晃晃悠悠矮下腰,出了蒙古包的小破门。
外面风大,一片宽广无垠的草场上,野草齐刷刷朝一边儿倒,耳朵边呼呼呼的响,不一会儿耳垂就麻了。吴邪抬头,今个儿是晴晚,天上半朵云都没,就一整片星星压在天幕里。吴邪盯着星星看,忍不住想起来当年进云顶天宫前的大半夜。自己当时就从小竹楼脏兮兮的窗户朝外看,脑子里想那个闷油瓶子究竟要玩什么鬼把戏,最后却不知怎的就失去了他。
风声又大了点儿,吴邪毯子裹得太草率,现在被掀起来一个角,紧接着大半块儿毛毯就飞起来了,冷风阴森森的往他内衣里灌。CNM,吴邪骂了一句,踉踉跄跄往回走了几步,嫌弃破毯子招风缠腿,干脆一松手让它随风去了。
吴邪回了蒙古包,把门关严实,总算是暖和了点儿。人不能不服老,他想,自己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长得嫩是一回事儿,底子虚又是一回事儿,现在耐不住吵经不起冻,浑身的肌肉线条可算是白练了。他翻腾半天找不着个热水壶,只好郁闷的灌凉水。那瓶武夷山从包底下掏出来的时候凉的像块冰疙瘩,吴邪感觉自己脆弱的喉咙哆哆嗦嗦,勉强往下咽。
吴邪忍不住的在心里骂娘,他现在一点儿声也不想出,喉管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反正就是不舒服。他已多次在睡梦中重温窒息时的生理痛苦和绝望,浑身抽搐,最终憋闷的挣扎着惊醒。吴邪恶意的猜测自己大概会死于这种身体记忆,一想到自己将来坟头上里一块儿碑,上面刻的是“吴邪亡于憋气”,他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休息会儿吧。吴邪想,他去地铺上躺下,卷了层被子,身体永远跟不上脑子的兴奋程度,吴邪感觉累的头重脚轻,恍恍惚惚也就浅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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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盯着车窗外的雪山看,胖子坐在副驾驶上,开车的藏族大叔不敢说话。
他一向冷静清晰的脑子现在有些混沌。
吴邪出事了。
他们接到这条消息时刚刚进藏。张起灵背着那把刀,胖子扛着行李,两个人搭上了这边伙计的骚蓝色越野----据说是吴邪买的。朝墨脱方向开出不到200公里,解雨臣的电话就来了。
【吴邪不见了。】他说,声音嘶哑,像是在地下埋了千年年重见天日的铜质弦乐器,【我的人说....去晚了一步,他给抹了脖子,翻到山底下了。】他在说到抹脖子的时候音调古怪的扭了一下,像咽了口唾沫,【我才接到消息...汪家的最后一点儿人和裘德考的人勾搭上了。张起灵,你得找到吴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外面的云飘得很快,高原地区的天空蓝瓦瓦的,映着太阳的影子,像一匹宝石色的染布。前排的胖子闷着不吭声,好半晌才憋了句话来:“小哥你别担心,小天真那命大的,自己作老半天也死不了。这多大点儿事儿啊。”
张起灵依旧有些恍神。他又发了会儿呆,才对开车的本土人说:“墨脱一带的庙多不多?”
那伙计被问得愣了一下,才操着一口夹带藏语的普通话回声儿:“没多少的,都在香巴拉那一代哩。”
“往墨脱边上的喇嘛庙走。”张起灵眼色暗了暗,“尽量靠近藏海花湖。”“嘿呦,”司机冲倒后镜招了招手,“那地方去不得呦,邪门的很呐。那附近就一门庙,鸿玄大师掌着阵法,才没有被土司娘娘收了去。你们可要想清楚呐。”
“嗨呦,就按小哥说的来!你怕啥子嘞,大不了我们给你加钱,啊?行不?就往那处儿开!”胖子拍一下大腿,身子往前窜了窜,“小哥本事大,他准有什么线索!现在找着天真是头等事儿!”
张起灵摩挲着手边儿的刀不说话。他的指尖和刀上凹陷的纹路相契合,冰凉的触感从指甲盖儿爬上胸口。
吴邪的身子会不会,也变得这般的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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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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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抬脚,迈进眼前宽敞的寺庙。
他猜测这处山庙来头不小,大约是唐朝哪户达官贵府出资修建的、与少数民族结好的联通庙门。后来岁月辗转,不知怎的就出现了几位颇有修行的法师,于是成了远近闻名的高堂。
他陌生的四下扫视,这里应该是一处偏门,倘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张起灵在院落正对着的法堂看了一圈,觉察这里是一所听佛殿。
他于是迈步离开。
沿着佛舍不同别院间的路走了一会儿,他听着了人声。
“张族长。”
张起灵微微动了一下眼角。那是老者的声音。他心里揣测三分,循着声音进了一处偏院。
老者便站在那里等候他。
“张族长,”那法师见了他,不疾不徐的垂了垂苍老的头颅,手里转动着一串红彤彤的佛珠,“贫道等候您许久了。”
张起灵眼神动了动,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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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这TM什么鬼地方。”胖子爬上车,梆一声甩上车门,“小哥你有线索了啊?把我叫回来,这给累的...哎我也是奇了怪了,小天真没事儿瞎跑个啥劲儿啊……当初说了让我给跟着,人家还不依,看这下子鞍前马后忙活的...净出事儿...”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到了下午,外面的光线暗了些,风刮着车子的铁门,呼呼作响。他转着手里红彤彤的佛珠,那檀木物什倒也精致讨人,一百零八颗小拇指甲盖儿大的红木珠,最大的那颗是上乘的血丝玛瑙,下面坠着一串儿棕褐色的福禄穗。
“去拉萨。”他说,攥紧了手里的佛珠,感觉吴邪的体温隐隐约约传过来,“吴邪活着,他要去布达拉。”

【瓶邪】应如是

(首章试发)
食用说明:
*半架空,很多私设,若有与原著不符,请多包涵
*首章试发,更新不定,仅存稿4篇
*时间线半自拟
*副CP黑瞎子x苏万(黑苏),无黑花
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辛弃疾 《贺新郎》
(1)临近
吴邪眨了眨眼睛,感觉嗓子眼儿一抽一抽的疼。他眼前的世界打着旋儿乱飘,乌黑抹东一片啥玩意儿也看不清。他感觉自己骂了句人,又或者没骂,反正他现在两只耳朵嗡嗡响,这感觉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胡闹耍皮,结果被他爹轮了一巴掌的事儿。
吴邪心里紧张兮兮的,他该死的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但这儿反正绝不会是吴山居或熟悉的当口。嘴巴里一股子血味儿,臭烘烘的扰人清明,简直让他本来就眯眯瞪瞪的头更迷糊了。前面风大又冷,吹的他都要麻了,骨头块子又酥又软,老半天使不上劲儿。
他扶着岩壁把上半身支起来,感觉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渐沉寂下去,好半会儿他才重新听见了响儿。这四处都清静的很,就只有呼呼的寒风声,还隐隐约约有铃铛响。一听着这铃儿声吴邪心里就发慌,忍不住想起来秦岭底下那颗挂满铃铛的邪门儿树。他费劲的转了转眼珠子,好在自己还能感觉到眼睛的存在。头依旧是抽抽着,但吴邪不想在这儿多呆了。他渐渐有了点记忆,隐隐觉得自己应当先朝前走下去再说。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被人给抹了脖子,血涔涔的一大伤疤都给挣裂了口。他翻下了悬崖,到刚刚才算醒过来。
吴邪摸索着岩壁往前爬,给风吹的晃晃悠悠,爬两下缩一下。他也不敢动作太大,更不敢加速度,磨磨蹭蹭狗爬了好一会儿,又感觉自己才刨出不到百米的路。但事情开始朝好的一面发展了----他眼前恍恍惚惚有了光亮。那是白蒙蒙的一片,有点儿像一盏蒙了白布的手术灯。他不停的眨眼睛,总算可以模模糊糊看清楚影像。
眼前是一片雪地,阳光从周道如砥的雪层上折射过来,亮堂堂的叫人睁不开眼。吴邪的眼睛又开始疼,他拿手去捂,发现自己指头已经冻的又硬又麻,但俩眼珠子烫乎乎的像刚被火烤过。他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得了雪盲症,白花花的雪原上一米开外不分人畜公母,现下在这么一整片雪旷原上就是一个课本范例般的残障。
吴邪胸口直堵,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咋个拧巴法儿,好好的杭州不呆,千里迢迢跑来送死。现在可好了,自己一睁眼儿瞎,孤身寡人被困到雪山脚底下的旮旯里,是咋来的又要咋回去呢,也统统不知道。吴邪很聪明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啥知觉了,尤其是一对儿腿脚,就像长到别人身上了一样。他明白自己再这么过上几个小时也就可以交代了,说不定给冻到哪层冰地下,来年挖出来还能当标本给竖到博物馆去。
吴邪也不知道该咋办了,他活了三十多年,扛过刀枪下过墓,啥混事儿没干过,这次却真真感觉自己要死了。他靠着墙蜷成个团儿,开始仔细回想自己怎么给跑到这鸟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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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这辈子三十来年没谈过恋爱,牵小手啊搂搂抱抱啊都给一爷们儿了,他索性就把自己处男般纯洁的暗恋也给了这爷们儿。他和他心目中的男神兜兜转转三年有载,硬生生给一破青铜门隔成了异地暗恋。
吴邪不是个信邪的人。他虽然跟着别人满斗乱跑,但心里依旧闪烁着马克斯列宁主义的光辉。他也是个牛倔脾气,认准了什么就拼了命也要达到目的。他从长白山回杭州,转手就接下了他三叔原先的盘口,嗑上了费洛蒙,欢欢快快剃个大光头,领着新收的倒霉徒弟黎簇瞎瘠薄玩耍。
吴邪一点一点把老九门过了遍水,虽然想知道的依旧不知道,想得到的也仍不属于自己,但好歹是干了一番大手笔。现在只要彻底扳倒汪家,他便算是功成名就了,说起来还得骄傲几番。但吴邪的身体急转直下,常常用蛇毒和费洛蒙就着止痛片当饭吃。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因为满血管乱窜的毒素翘辫子的时候,他得到了一整块麒麟竭。
那块儿方方正正、乌黑粗糙的中药制品,和解连环的遗物一起,包在一大堆旧衣服底下,身边陈列着其他杂七杂八叫不上名的物件,轮渡空运,几经转手,晚了将近一年才疲惫不堪的出现在吴邪的手边。
解连环留给他无数个谜,带给了他最震撼的转折和撕伤,同时留给了他一条命。【把麒麟竭吃下去,】解连环用钢笔扭里扭气的写了一纸烂字儿,就像他曾经替吴一穷在吴邪20分的听写本上签下的字一样丑,恶心的吴邪想掉眼泪,【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我也没啥法子救你了,这是咱最后一招。小邪,我当了你三十多年的三叔,一直没咋帮上你,也没法儿给你揭秘。吃了麒麟竭,冒个险,活得洒脱点。】
吴邪活得一点儿也不洒脱。
他肩上担子太重了,心里又压了个带把的小情儿,当年第一针费洛蒙下去,他就开始了无止息的梦里的回忆,那凉飕飕的男人说过的话就像刀一样插在他心窝子里,捅一下还嫌血不够多,于是拔出来,另找一块柔软脆弱的肉再捅几刀子。
熬了十年,他拖着破烂儿一样的身子和丢不不掉的命去找人了。
吴邪没找到他想找的,那小哥不知什么时候就孤身出了青铜门。他一个人几乎瞎了一双眼,痛苦不堪的回到杭州老窝,转眼就跑去了西藏。他在那片噩梦一样的黑暗里挣扎着活下来。
他痛苦的扛不下去了。他就想这么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丢到地上,再狠狠踩几脚---如果那时他还有力气。但是他不停的想起张起灵十年前昙花一现的笑意,那在灰尘和火药味儿之间极短瞬的牵扯了一下的嘴角,就像勒在自己心口的皮筋,怎么也扯不掉。费洛蒙和蛇毒素在血管里包裹着红细胞翻滚,把嘈杂的流动声通过骨髓传到吴邪的耳膜上。
这时候他就不想死了,他想见张起灵一面,想再看他笑。他那双修长漂亮又苍白的手,是解开束缚着自己心脏的绳索的,唯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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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撑不住了。他昏昏沉沉的想着,果然吃了麒麟竭也不是不会死,只是死起来难一点儿。那为什么还要吃那破玩意儿呢,变成了千年不死的老妖怪,哪天腻歪了寻个短见,还比普通人结束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了,就像被冰封起来的、一息尚存的某种动物。他慢慢的吸进一口气,脆弱的鼻腔像被针扎了一样迟钝的疼痛一会儿,再把冰凉的气息吐出去。
看来是见不到张起灵了,他在心里哀叹一声,感觉自己的脑子清明起来,真可惜,老子活了一辈子竟然还是个处呢……
他的眼睛雾蒙蒙的一片,却是奇异的能看见东西了。吴邪把这归咎于濒死的回光返照。他好像隐隐能够看见有一个黑色的小点儿从很远处的雪坡上站起来,向自己的方向移动。他忽然想起了当时自己和张起灵一起站在长白山的雪坡上,胖子受了伤没能跟来。自己偷偷侧脸去看那闷油瓶子,正好看见他古井般的眸子里潋滟的月光和雪原。那纯净的色彩让张起灵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莹白色晕染他的脸颊。
月色和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吴邪傻乎乎的笑了一会儿,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记得自己想去触碰一下张起灵带着手套的右手,但胳膊晃了晃终究是没有勇气。MD,到底当时还纯不叽叽的,放现在要还能遇上张起灵,一定要按住亲他一口。那是他关于这人最后的记忆,清晰的就像刚刚才发生一样,吴邪可以顺着月光看清张起灵悬挂着亮色的睫毛。
睡吧,说不定一觉起来就有转机了。他安慰自己,终于找到理由放弃挣扎。他迫不及待的想在梦里遇上张起灵,记不记得自己没所谓,能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能让自己看到他,摸到他,亲到他,如此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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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听见了钟磬的声音。
他的眼睛依然很疼,半晌睁不开。吴邪于是就这么不要脸的继续装死。他感觉身上的皮肤还是发麻,但好歹没有那种冻伤的刺痛感。自己应该躺在一间房屋的地上,这儿很暖和,而且是安全的。
吴邪听见了模糊的说话声,那貌似是藏语,自己也听不太清晰。他吃力的动了动身子,让自己的耳朵掠过粗糙的毛毯边儿贴在地上,然后听见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向自己的方向走来。他条件反射的要装出昏迷的样子,但随即想到这儿的人对自己应当没有恶意,否则自己睡了那么会儿早就被酱酱酿酿了。于是吴邪用手肘撑着上身坐起来,胳膊上的皮肉还没从冰冷的风雪中缓过神来,一使点劲儿就哆哆嗦嗦的往下塌。
开门声响起来,寒风掀了他一下就被飞快地隔在了门外。吴邪听见了说话声,他的耳膜还有些共鸣,但起码能听清楚对方的话语了。来人用艰涩的汉语问自己:“你还好吗?”
“还不错.....”吴邪一开嗓就发现自己变成只鸭子了,他无奈的耸了耸鼻子,问那人这是哪儿。
吴邪现在所处的是墨脱西境口的一座喇嘛庙,庙子名声赫赫。前些时日别处的几个小喇嘛从吉林东头出发,一直往西藏拉萨城做朝拜修行,半道上捡着了生死不明的吴邪一只。那几个小喇嘛吓得不轻,看这人喉管儿都要断开了,好在还呼呼呼的吐着气。他们怕耽误久给这倒霉蛋子死透了,随派了两个年长点儿的大喇嘛给人送到了近些处的这座庙宇里。
那小喇嘛见吴邪缓过气儿了便放下心来,他又用发音晦涩的汉话叮嘱吴邪这几天别用眼睛了,到饭点儿会来给他送饭,便离开了这间房子。
吴邪还坐在那儿。他摸索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定了这是件藏人的袍子无疑。他还摸到自己手腕上缠满了绷带,估计是大面积冻伤给涂了药。至于脖子他不碰都疼的厉害,估计那一刀子划拉的挺狠,要不是自己命大运气好,可能早在山脚底下冻成疙瘩了。
现在这要咋办呢,吴邪坐在牦牛毛织的毯子上发呆。他眼前灰蒙蒙一片,身上又痛又麻又痒,脑子里半天转不过劲儿来。
他就像个败亡的领将,赔上了自己所有的兵戈戎马,狼狈而逃,身上裹着面破损的红战旗,兜兜转转,又落得这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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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在黑夜里睁开眼睛。
他一时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无知的恐惧,因而他只是翻了个身,打算再休息一会儿。
张起灵什么也不记得了,但他记得杭州。现在他就在这座城市里,身上一分钱没有。刚进入杭州市区不到两天,就有人找到了他。对方称自己是他的老哥们儿,姓王。那人带自己在一处平房安身。
“小天真的房子,嘿嘿,他可是给你留了地儿,等你回来圆房呢。”
吴邪在离开杭州前就布了一大把眼线,他甚至拜托解雨臣和行当里的几个老熟人帮忙看着北上广和云贵浙一带。张起灵回到杭州,消息一下就活络开来。于是胖子寻着消息从云南跑来了。他带着如今屁也不记得的张起灵,去了吴邪的铺子。
“你以前也老忘事儿。唉你可能想不起来,当年你跟陈文锦屁股后头钻进老大一块儿陨玉里,小天真搁那儿守了几个星期才给你盼出来。你可到好,嘛事儿也不记得了,人小吴同志和我辛辛苦苦把你倒腾来倒腾去的,和现在状况差不多。”
张起灵始终缄默不言。但他已经大约摸清楚了自己和眼前这人的关系。如果这人说的是真事儿,那自己曾经和他算有些硬交情。还有他所说的吴邪,也是自己身边的一个熟人。张起灵依旧想不起来这胖子口中的事儿。他听那胖子讲了大概五六个小时,实际上注意力早就跑偏了。
听那些来自王胖子嘴里的故事听多了,张起灵隐隐约约有了点印象。但那些破事儿又多又繁杂,他也就没有再多想。
为什么会突然回杭州?张起灵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自己是来找人的,但究竟是找谁他记不起来。杭州这片不大的地儿上有种魔力,把自己乱七八糟的脑子和什么人或事栓到了一起,冥冥之中,就把他召唤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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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将近一周,吴邪的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也就彻彻底底了解了当下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位于西藏墨脱里的一座小喇嘛庙。这儿离藏海花原不近不远,同样的,也离通往拉萨的国道很近。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去拉萨,继续走完自己的计划。
然而他现在一毛钱也没有。
他也没有车、没有背包、没有工具器械、没有通讯设备,没有他靠得住的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他甚至没有一件儿自己的衣服。
小喇嘛说他原本那套登山服破损的厉害,血迹都给冻到上面去洗不掉了,于是干脆扔了它。
吴邪拢了拢贴身的乳色里衣,又把红蓝黑相间的厚实的棉外衣裹紧。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个标准的藏民,为了防止他病蔫蔫的身体感冒,大喇嘛还贴心的给了他一顶羊毛帽子。在这儿的两周里,吴邪很鸡贼的和一帮大小喇嘛当好关系,虔诚向佛的喇嘛们甚至送了他几串粉白色藏青色的珠子,据说可以驱走缠身的病魔。
吴邪从十年前算起,很久没有过这么安然干净的时日了,有时候他就在想,自己为什么就不出个家,索性留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了。
因为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伤,嘴巴麻木地尝不出甜味儿,眼神晦涩的映不进光。浑身都疼的厉害,执念的人迟迟不来。他自己去找自己想要找的,也怎么都找不到。挫折多到习以为常,甚至能够就着那些痛苦和人聊天侃地,唯独被逼的说不出真心话。
于是开始幻想着逃开。
吴邪从自己的木房子里出去,准备向刚游历回来的几个小师傅问问去往拉萨的方法。他推开木门,眼前白茫茫的一晃。吴邪一愣,费了点劲儿才让瞳孔聚焦。
外面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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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记忆是在看到那把刀后一下子恢复的。
他已经很久没见黑金古刀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手上少了什么,在门背后的日子里他也只是攥上一任守门人遗失的武器防身。那些钢铁在自己手上轻飘飘软绵绵,虽能够抵抗攻击,但总无法让他感到可靠和默契。
现下在杭州的一间铺子里,他又一次见到了那把通黑的刀,它斜倚在墙角,被牛皮包裹起来的刀身将那层裹布撑起刚硬的轮廓。“上海地下城拍回来的,老贵了。”胖子在他身后咋吧嘴,“但不是你那把。道上传说这样的刀有三把,一把和第一任发丘中郎将一同葬到哪片墓里去了,一把在你哑巴张手上,这是第三把,一直被一个盗墓家氏藏着,现在没落了,就给人抢出来,阴差阳错参与了拍卖。小天真费了不少神才拿到手里。”
张起灵一下子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的喉结动了动,嗓子发紧,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好半晌,他过去把那刀抽取来,拎在手上掂了掂。是真的,他的头更痛了。
“吴邪在哪?”
他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