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迹

写手,会一丢丢画画,高中狗,穷酸待拯救

【奇幻AU】牧羊人·上

写在前面:


       这是我第一次下定决心要把一个比较长那么一丢丢的故事写完(是的以前都坑了)……而且是在我身处于知识的水深火热中时(´▽`)。我想象力(自认为)非常丰富的,以至于我的眼中的世界有意思的多。我想把我的莫名其妙的梦写下来,让我的两位男主角替我做完它。


       我要发动我的毕生精血啦(//∇//)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序)


       “你是放羊的人吗?”


      小男孩儿盯着他问,半张脸藏在衣服脏兮兮的羊毛绒领子里,露出来的额头给风吹得通红。


      “我放的可不是羊,”他回答,用手去揉孩子结成块的头发,感觉被寒气冻住的头油糊了自己一手。他不动声色的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几下,然后一根手指头指着天。“我放的是那些东西。”


      草原的天阴沉沉的,像是酝酿了一场风暴。大片蓝灰色的云层覆盖在苍穹上,以清晰可见的速度翻滚奔腾。


       小男孩儿站在剧烈颤抖的草间,头发、衣领、帏摆在呼号的风中向前冲。他费力地眯起眼睛抬头看,云正在沸腾,深浅不一的色块来回更迭替换。


       “你……你是牧云师吗!”他大声喊叫,怕几步之外的男人听不到自己的问题。


       男人愣了一下。牧云师的职责是把从九州各处飘向草原的云带到云梦山,让织云女编织出新的云层与梦境。但他不是干这行的,他的活儿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不是!我是——放牧这些的——”


       他拉长声音喊,一只手上攥着牧羊人粗糙的竹竿。男孩儿听得模模糊糊,睁大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天上。


       他听到了一声低沉震颤的龙吟。


       在那层翻滚的云之间,有一条青色的尾巴生长出来。那条巨大的龙尾来自云端,掀起一阵风浪和白气。云层聚集起来,汇成一个漩涡,那之中探出惊人的轮廓——长须,宽吻,目似鹰虎,耳似瞪羚,角似麋鹿。青白的鳞片闪闪放光,像是个太阳突破云幕,直直向着深灰色的草原冲来。在他游曳抽出的蛇身后,高原地区的阳光像洪水般泻下来,笔直的刺破厚重云层,映在翻腾飘摇的深绿色的草上,金灿灿好似神明的光。


       小男孩儿的喉咙像是被飞扬的风沙和灰尘堵住了,他的衣服几乎要被风掀飞。而离他不远的地方,男人正负手而立,鸦黑的短发轻盈的浮动,衣襟整洁,布料上的图案在光线里鲜活而耀眼。他那根破竹竿颤抖着,尖细的顶端发出暗淡的蓝光。


       他是神仙吗,男孩儿想。


       那尾青龙翻腾着,呼喊着,向着那人极速游来。




(1)


       黎簇惴惴不安的扭着自己的袖口。这身衣服是他从一个放牛人的帐子里偷来的,穿在他身上又长又大,袖口跑风,领子往下滑。


        他们生活在草原上,放牧牛羊,收驯野马。黎簇今年刚十三,他娘死的早,爹养活他几年,偷偷跟着经商的马队去冀州讨活了。


       中原人的九州不包括黎簇的家乡。这儿位于雍州边界,只有草原和湖泊,草的尽头便是连绵不绝的荒山。云梦山却也扎根在这里,每年都有穿着神袍的牧云师途径草原,拿着一根牧羊用的竹竿,驱一只流光铩羽的青鸟,头顶四方笼罩着层层叠叠的云霭。


        黎簇的本族称作尤。有传闻说是上古时期被黄帝流放至中州的罪人,后来便走走停停,流亡各地,终而在这片无名的辽阔土地上扎了根。


       此时黎簇正站在收留他的阿玛家门前。一道的还有几个孩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专门换了衣服。唯独他一个还是脏兮兮的,几个月没洗的头发像一团麻布扣在脑袋上。


       那男人正在和阿玛聊天。他穿着精致的长襟厚袄,翻领上的羊绒白亮亮的扎眼,两只手揣在一起,环抱着一根两指粗的牧羊竿。他大约是个牧云师,黎簇偷偷想,被风吹的直打哆嗦,但他真是个独特的牧云师啊。以前那些高贵的神使从来不会搭理卑微的流放者,更不会和他们熟捻的攀谈。黎簇是隐隐知道这男人想干什么的——他需要一个侍童。


       牧云师是件光鲜却也疲倦的神职。他们是九重天上除了信使外,唯一和人界有正面接触的神仙,因而一直受到许多穷苦人的崇拜。但牧云师要在九州各地寻找即将弥散的云,有时候穷极百年也只能往反放牧两次。牧云师并不是上品神仙,他们没有永不衰竭的寿命,百年的牧云意味着他们一生都将在流离追寻中度过。


       因而当他们的身躯日渐衰老时,他们需要一个接班人,一个照顾他们的青鸟的人,一个能够用竹竿聚拢层云的人。


        但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寻找侍童呢,黎簇茫然的看那个男人。他面若冠玉,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里总是笑吟吟的,真真是神仙下凡般的好看。高挑结实的身段往那儿一站,便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上神,容不得他们这些略等民族冒犯。


       男人和阿玛侃着,眼睛堪堪扫过其他几个孩子,落在黎簇身上。


       黎簇自知这时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他的头发蓬乱污脏,脸上长着冻疮和裂口,被寒风激得通红。瘦弱矮小的身板缩在宽大的袍子里,袖口胡乱挽着,下摆拖在地上。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窘迫的低着头,却依然瞄见对方干净漂亮的下衣帏摆,顿时慌乱困窘的恨不能藏到草里。


       风声很大,黎簇感觉那两道目光就要把自己点燃了。这时男人才正儿八经的冲阿玛说话。


       “就他了。”


       黎簇猛的打了个抖,惶恐不安的抬头去看。男人背风而立,正好给自己挡住严寒。他含笑的眼睛望着自己,一只干净漂亮、骨节修长的手探过来,抹上自己的脸,惹了一手泥灰。


       黎簇晕晕乎乎的,隐约听着阿玛和男人又说了什么,然后那只手摸过来,找到自己藏在袍子下的手握住。黎簇害怕又自卑,对方的手很暖和,像缎子一样光滑细腻,有几块皮肤长了薄薄的茧。而他自己的手上满是疮疤和伤痕,像干涸的荒地上皲裂的土坯。


       男人抱着竹竿,牵着黎簇,不急不缓的走了几步。黎簇眼前一花,再清楚过来就到了全然陌生的草丘上,阿玛的蒙古包和后面吃草的牛都没了踪影。


       男人这时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黎簇一番。“真脏,”他说,不等黎簇低头又道,“你以后就跟着我,是我的了,明白吗?”


       黎簇点头。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乖巧,亲昵的用掌根把他的脸擦干净,抖抖指头,手上的灰就不见了,“我叫吴邪,记住了吗?”


      黎簇点头。在心里细细念了几遍这两个字。然后他看吴邪,用特别轻小的声音告诉他。


      “我……我叫……黎簇。”




(2)


       “你为什么姓黎?”


       黎簇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扭头看他,嘴里还叼着半只烤羊腿。


       草原的夜晚繁星若梦,浅蓝色的半轮月亮在西面停着。四周很安静,也很冷,风吹草过的声音单调乏味的游荡。


       “我记得黎是中原人的姓氏,”吴邪说,颤抖的橙红色火光映在他脸上,半边脸隐匿于黑暗中,“你为什么姓黎?”


       吴邪在这一整天里都很少说话,只是在前面走着,黎簇踉踉跄跄的跟。他以为吴邪是牧云师,但两人头顶上天朗云高,完全没有蓝灰色的雾块和缝隙间的流光。此时吴邪忽然和他说话,黎簇有些受宠若惊,含含糊糊的把肉咽下去,偷偷用袖口抹几下自己油乎乎的嘴才说:“我娘是中原人。”


       吴邪挑挑眉毛,似乎有点儿好奇。他眉眼精致又不失英气,漆黑的眼睛在火光中深不见底。黎簇很会看人眼色,立刻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向对方揭自己老底儿。


       “我爹以前是经商的,有一大群马。他在中原认识了我娘,生了我。我爹急着回这里,因为当时我们这片儿闹饥荒,牛羊不知道为什么都死了,他急着回来救人。但我娘身子弱,刚生了我,没熬过来。我就和我娘姓了。”


        吴邪没怎么吃。说实话黎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一整只羊腿,像是手里摸了一下就有了。他果然是神仙,黎簇偷偷想。


       “那你爹呢?”


      黎簇愣了一下,磕磕绊绊的说了几声才把话捋直,“我娘死了,我爹很难过。他不知道为什么欠了关口一笔钱,马都赔过去了。他养活不了我,就把我扔给阿玛家,然后跑了。”


      “阿玛?今天早上的女人?”


      “嗯。她叫杰哈阿玛,我爹的妹妹。”


      又是一段沉默。


      草原的星星比别处都要亮,璀璨的一片扣在脑袋上。黎簇抬头看了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去瞄吴邪。对方正盯着篝火发呆。


      “……你,那你呢?”


      吴邪回过神,小男孩儿似乎不太确定自己突然说话是对是错。他迎着吴邪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笑了一下。


      “我,我见过的人,都是长头发。”黎簇努力表达自己的意图,“你为什么是短头发?神仙都是短头发吗?”


      吴邪盯着黎簇看,眼睛里跳动着的是金灿灿的火苗。“那你觉得我是长头发好看,还是短头发好看?”


      黎簇被问的愣了一下,仔细想了半天才为难的低下头,“我没见过你长头发的样子呀,”他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很好看。”


      吴邪给他的答案逗得直乐。“黎簇,”他声音里都是温柔和笑意,听得黎簇耳朵发热,“你想不想当神仙?”


      “……我?”


      吴邪点头。


      黎簇怯懦不安的用手揪衣服,“我……我……我不知道。我就,就跟着你吧。反正我也,我也没处去了啊。”


      吴邪听着,眼里的光在流动。这个答案他听见过,就在几百年前的草原上,战火绵延,苍白脆弱的黎簇站在自己面前,浑身都是血,小腹上捅了个大窟窿。他好像不知道疼,小心翼翼的跟他说,我不知道啊,我就跟着你吧。你要成仙人,要忘掉我的话,我就跟着你,总能让你记起来的。反正我,我也没地方去啊。


       吴邪猛地一晃神,感觉身上发冷。草原的夜晚像是起风的冰窟。吴邪张开手,示意黎簇过来。小孩子拖着长袍走向他,被他抱在怀里。


      “睡吧,”吴邪说,不嫌弃他身上的臭味和灰尘,亲吻他的脸颊,“黎簇,该睡觉了。我会一直带着你,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能够去的地方。黎簇,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很爱你。”


      小黎簇困惑的缩着身子,换来更紧凑的拥抱。他不太明白吴邪的意思,但这样的举措让他十分心安。他听话的闭眼睛,在吴邪的怀抱里拢紧衣服,企图入眠。


      吴邪就看着他,等着对方微微颤抖的眼睑安稳的闭合。时过境迁,他终于是明白了当年天帝的话。无所谓求不得,无所谓放不下。所有本该属于自己却失去了的,终将以全新的方式归来。




(3)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黎簇醒的有些晚,错过了日出。吴邪正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摩挲着那根牧羊竿,一只手帮他把脸擦干净。


       草原上的太阳很亮。风呼啸着,满地小腿高的荒草都伏倒下去。吴邪抖了抖那根竹竿,天上的云层慢慢聚拢过来,形成一片蓝灰色的屏障。


       黎簇看在眼里,却不敢多说,谨慎的猜测,“你是放羊的人吗?”


        吴邪好笑的撇他一眼,拉着黎簇站起来。他走远几步,手中的长竿轻轻颤着,整个人似乎裹着一层金光。


       黎簇莫名其妙,却也明白对方看透了自己伪装的无知,于是梗着脖子大声问他,“你是——牧云师吗——!”


       风刮得很猛,卷起枯萎的草根和沙尘,从黎簇裸露的皮肤上刮过去。天上有古怪的声响,震耳欲聋。云层层叠叠累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帷幕聚集在吴邪正上方。


       吴邪挑了下眉毛,笑吟吟地摇头。


       “我不是牧云师,”他说,又怕黎簇听不清,大声喊出来,“我是——放牧这些的——!”


       那片绵延无期的云层汇成漩涡,像蓝色的风暴。从风眼中猛的抽出来一条尾巴——青鳞蓝鬃,银光闪闪,在天上急速掠过,发出抽打空气的爆破声。


      黎簇惶恐且震撼的仰头望着。他听到了一声悠长低沉的龙吟。


      他能透过云雾隐约看到那东西的轮廓,像条蛇,又像尾巨鱼,在更高处闪电一般窜过去,投影在地面上的是长而宽阔的影子。吴邪负手而立,那根破竹竿剧烈抖动着,细长的尖端盈盈发亮。


       那只怪物忽然捅破云幕冲下来,携带着尖锐的爆鸣声和金灿灿的阳光。天上像是破开了几个窟窿,刺眼的光束砸在草原上,和着风沙和吴邪,竟像是仙境般夺目震慑。


      “吴邪——!”黎簇拖长了声音喊,尾调提高,像在唱戏,“你是——神仙!!”


      吴邪不知听没听见。他正处于风暴中心,那条青龙围着他腾飞,好一会儿才把山丘大小的脑袋凑过去,亲昵的蹭吴邪的头发。


      “黎簇,过来,”他说,风渐而小了,那条青龙人头大小的眼睛看过来,金黄色的竖瞳微微放大,像是在打量他。


       黎簇腿上发抖,嗓子眼火辣辣的疼。吴邪也不急,一只手摩挲着那颗大脑袋上的鳞片,一只手垂在身侧,仿佛只要黎簇过来了,他就牵住他。


       于是黎簇逼迫自己迈开腿,踉踉跄跄走过去。


        “青龙是很温柔的种族,他们从来不会拒绝人类靠近或接触。”吴邪抓住黎簇的手,嘴里念了个诀。黎簇感觉手上一凉,再看过去指头掌心上的泥土和划痕已然消失,显现出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干净洁白。然而和吴邪像玉器一般的手放在一起,还是显得粗糙枯黄。


       “和他打声招呼,然后我给你洗个澡。”吴邪低声说,“前两天太冷了,今天暖和点儿。”


       “你不能念咒语帮我洗干净吗?”


       吴邪带着黎簇的手,从青龙宽阔的前吻上慢慢抚摸过去。青龙瞪着双眼睛仔细看着他,小心控制喷出来的鼻息,以免吓到眼前的小孩儿。


       “亲亲他的鼻子,”吴邪蹲在地上,下巴正支在黎簇肩上。黎簇害怕自己满身味道惹的对方不高兴,一直在偷偷动身子。“啊?”


      “他很喜欢你。未化形的龙结交认友的方式就是磨蹭鼻吻,记住对方鳞片的形状和气息。”


      于是黎簇撑着担子凑上去,把嘴贴在青龙不断喷出凉气的白色鼻翼。龙鳞很凉,却不是富有攻击意味的寒冷,更像是温柔细腻的锦缎。青龙抽出身子,再次向上游动,温和绵长的呼声从天穹最上方飘下来。


       “你是我的侍童,要认识他们,”吴邪干脆坐在地上,两只手抱住黎簇,有些依赖的动了动他的耳朵,“有很多有意思的物种。快到化鹏节了。如果赶得上,我带你去海角,看鲲化鹏。”


      黎簇怔然看着他,想应一声好,却又说不出话。他有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这个场景、这个人、这句话,他在什么时候见过、听过、回应过。


      然后……发生了什么?


      黎簇却是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全当那感觉是自己的臆想,欢欢喜喜地答应吴邪的函邀。


      “那么,”吴邪笑眯眯地站起来,眼睛盯着黎簇像块抹布的头发,“该给你洗澡了?”


      他说着,手指翻飞,霎时间头顶乌云密布,再看去时,竟是下起了雨。


TBC




(番)


      吴邪:呵呵,老子一个清身诀下去就完事儿了,怎么吃他豆腐?一百来年没见人了,起码让我摸一遍吧?


     吴邪x2: 三年稳赚,死刑不亏。

【历史架空】鸳鸯

是前篇《吾卿》的新婚番外(拖了几个月的那个),因为lofter固执地阻止我,我只好抛了个链接......我的清水有目共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麻烦各位点开看吧……

https://shimo.im/docs/u0nomzGMl1kbXWeI/ (不知道石墨靠不靠谱,第一次用......这要是再没了我也就回天乏术了(´▽`)

【沙海】有山(HE一发完)

注:趁着家长出差上来浪,果断打上一篇前言的脸(//∇//)。这个题目其实是晨光的一套笔的系列名,但笔杆上画的图案让我一下想到了长白山,然后就是张起灵、吴邪、黎簇,和虐虐虐虐虐虐虐( ̄∇ ̄)。于是这篇文就诞生了。




云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云水中。明月收钓筒。


头未童,耳未聋,得酒犹能双面红。一尊谁与同。


(1)


       黎簇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手垂着,一侧脸紧紧贴着木质面板。时至四月,天高云淡。而他只感觉浑身没劲儿,脑子也不怎么清晰。


        班上的学生都在复习。离高考还有几个月,班里的气氛是像是沉淀在地板上的灰尘。黎簇跟前堆着座书山,里面大半的习题册都还是白的,存在的目的只是让这座山再高点、再可靠点,直到把他彻底隔绝出老师的视线。


       这是节语文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底下的学生挨个儿过去给他背高一的文言文。到黎簇的时候他还反应不过来,顶着一脸红印子就上去了,过道两边的学生都低声嗤笑。


       他背书。不很流利,但磕磕巴巴还是背下来了。背到《诗经•氓》的时候卡壳时间最长,一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反反复复说了几遍还是过不去。后面的同学轻声提醒他,这才恍然大悟般背下去。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背着背着就开始心不在焉,思绪乱跑。老师看他嘴里乱七八糟胡秃噜,干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背,转而检查另一个人。


       黎簇便回自己的座位坐好。他前面旁边放满了书,用得上的用不上的,墙一样把他围得密不透风。他趴下,翻找自己高一的语文书。半天不见影也就放弃了,把头重新贴上桌子,一手拿根儿笔在草稿上胡涂乱画。


       半晌回过神,扔开笔,才发觉整张白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名字,一个字挨着一个字,一笔一画叠加在一起,看着蛮渗人。他目不转睛的数,整张纸上写了160遍吴邪的名字,像虫子一样爬在一起,长短不一的触角仿佛在动。


       他抬手,把纸拽过来一点一点揉到一块儿,成了个硬邦邦的疙瘩。然后往垃圾桶比划比划,使了劲儿朝过扔。纸团子划了道漂亮的弧线,掉进垃圾桶里。


       黎簇又盯着那边儿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头,又一次趴下去。从前面看,只有四五摞参差不齐的资料纸张,高高低低摆在桌子上,像片没了顶的白花花的海,不经意间就吞噬了一个人。




(2)


       道上有传闻,青铜门要提前开了。说这话的是霍家人,可信度相当的高。


       黎簇是在无意中听说这个消息的。苏万和黑瞎子黏黏糊糊的没了边儿,有一天和黎簇闲聊,一不注意就顺嘴吐了出来。


       他话音落了才自觉失言,惴惴不安的偷看黎簇的脸。少年人没什么反应,捧着杯热腾腾的饮料,苍白无力的脸氤氲在升腾的雾气中。快到初夏,北京有意识的脱掉了厚重的保暖服。而他依然里三层外三层,穿着臃肿的像只企鹅。苏万想他大概还是缓不过来吧,在汪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又被吴邪一言不发地塞进火车里,像扔垃圾一样扔回了北京城。


       两个人后来也没什么交流了。苏万越活越稳,而黎簇越活越沉默。两个人从天差地别的起点就开始分道扬镳,一个向着光抽枝发芽,一个躲在阴霾里,等待发疯堕落的契机。


       黎簇就很阴暗又很难过的想,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如苏万呢。明明他们都一样是年少气盛的学生,一样没有人陪没有人关心,一样为了对方两肋插刀以命相搏,一样被迫卷入了混乱无常的糟糕的经历中,而对方最后全身而退,得到了一直所祈盼着的爱;而自己惹了满身腥味儿,血淋淋的一颗心还给人埋进了泥里。


       但他又很快想明白了,因为那是苏万不是黎簇。每个人命不一样。有的人生来就是给人宠着的,有的人却一辈子都在走下坡。


       说起来玄乎,但长了这么大,见识了这么多,黎簇必须要承认,命和命,是不一样的。




(3)


       吴邪的车停在路边,后头的车也就停下来了。有人从后面下来,巴着吴邪的车窗低声说,吴小佛爷,有个车鬼鬼祟祟跟着咱。


       吴邪懒洋洋的喝了口红牛,听胖子雷一样的呼噜声。他似乎不怎么惊讶的样子,发过去调侃那伙计:“咱两辆车,怕那么一个小越野?他不招惹过来,就别理他。小孩子脾气倔,也总有磨平的一天。


       伙计应了声,回去准备接着走。吴邪从倒车镜往后看,那辆黑色的越野就缀在一百米外,安安静静的停着,像只豹子朝着这边,随时会扑过来咬死他的样子。他心里莫名一阵紧缩,像是激动和兴奋的混合体。早在几天前吴邪就注意到这车了,用脚趾头猜都知道那是谁。


       吴邪对于黎簇的定义很模糊。一开始他认为这应当是个被生活虐待的、随时会崩溃的少年,渴望爱和温暖,也渴望截然不同的生活。后来又发现他固执的可怕,同时有股不怕死的劲头。太多人都说黎簇和年轻时候的吴邪真像啊,而吴邪有时候不这么认为。他们到底是从两个环境里长大的人,吴邪似乎天生有股洗不掉的温和与慈悲,而黎簇是个赌徒,他的人生、命运、命,都是他的赌注。


       吴邪明白这种人一旦招惹上就摆脱不掉,但他更明白对于30出头的自己,这般的黎簇拥有怎样的影响力。


       吴邪是万分希望黎簇能安定下来的。他自认欠的账太多,拿命换也不为过。但如果说让黎簇就这么干干净净的滚出自己的世界,他却也万万做不到。所以当年轻人自己开着车无声无息地跟上时,他心里就在想,让黎簇一直跟着吧,一直在自己身后。


        直到这场旅程变的危险不可预测。




(4)


        黎簇被人从借宿的民居“请”出来,在二道白河镇弯弯曲曲的巷子里穿行,抵达一处僻静的住所。


        他明白是谁要见自己,心里因为这陌生的排场不安却兴奋。他推开铁门向里走,拴在院子里的土狗立时尖声吠叫起来,巴拉着爪子像是要来咬他,铁链相撞时发出沉闷尖锐的响声。他向里接着走,从宽大的院子中间穿过去,进主堂。


       一看就是个老旧的地方。墙上潦草的刷了漆,梁木散发出潮湿的气味。黑瞎子坐在木桌子边儿,手里玩着个茶杯。有个面生的胖子在他对面儿,此时看着自己,嘴边是个似是而非的笑。吴邪则坐的离他最远,却是正对着他的,漆黑的桃花眼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桌子跟前。


      “……难得啊,吴老板找我?”


      黎簇不知道为什么,心心念念了多久的人就这样在自己对面了,但却惹不起自己一丝一毫的喜悦。后来他仔细的想,那时的房子里是有区域的。他们三个在一个区域,而自己不被算在里边。所以下意识感到陌生并疏远。


      “黎簇,”吴邪似乎是想笑一下,但脸色有点儿僵,“没事儿还就不能找你了?”


      黎簇似乎想说点儿什么,但吴邪没有给他机会。


      “我给你订了火车票,今天下午6点的列车。我的人会送你到车站,北京那边有苏万等着。”


      “黎簇,回去吧,别跟着了。”


      然后是漫长的静寂。黎簇感觉有团火窝在胸口里,旁边是几百万吨的炸药。他手脚凉冰冰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刺伤对方。


      “……怎么,”他很吃力地摸索自己的声音,“吴老板年龄越大还管得越宽了?我还就是往这边儿跑了怎么着?吴老板有本事,再把我绑起来关到火车里去啊?”


       吴邪似乎很疲倦的样子,他用手去揉太阳穴,眼睛使劲闭了一会儿。


       “黎簇,你不明白,现在哪是让你乱发脾气的时候啊。我最后告诉你一次,你的火车在今天下午6点,我的人会……”


       “我不会走。”


       黎簇掐住话头,就像掐住了吴邪的喉咙一样阻断他的声音,“你怎么想我不管,我他妈跑大老远过来不是为了跟你瞎逼逼的。我要怎么着,干什么事,你管不上。”他尝试着平缓自己发抖的嗓子,然而屡次失败,他只好扯出一个扭曲又嘲讽的笑来,“怎么,吴老板还以为我是跟着你混的小傻逼吗?”


       吴邪看他的眼睛阴沉沉的。黎簇感觉后脖子一阵发冷,但心里的恼怒却是越来越多。


        “我这是在保护你……”


        “我放你妈的屁!”


        黎簇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契机。他想起腿上的伤、身上的伤,还有心里血淋淋的疤瘌。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却把可怜的那一点儿属于自己的东西都给吴邪。给他跑腿,给他卖命,为了他那些自己甚至没有资格知晓的执念死去活来。他都成这样了,也不过是想要吴邪开心一点儿,再重视自己一点儿,再让自己温暖一点儿。他甚至连奢望那种爱情的力气都没有,再别离和彻底失去之际也只是想远远跟着,看一眼传遍大江南北的吴老板的白月光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如今这点念想也要被掐死了,断送了它的人还在劝自己迷途知返。


       “我他妈要你保护!你凭什么约束我拿捏我保护我!!你他妈把老子当条狗,当个卒,吃过将军就往地上扔!我去你妈的保护我!你是不是当老子傻逼啊?!我可去你妈的吧吴邪!”


       吴邪罕见的没有因此动怒,只是很认真的盯着他看,把他的眉眼、唇形和脆弱的脖颈都细细的记住了,才慢吞吞地说话。


        “当年小哥劝我的时候,我也很生气。”


        那语气带着怀念和感慨,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成年人的角度,向一个矇昧的孩子发出叹息。


        黎簇的脸色慢慢暗淡下去,因为这句话里的东西变得苍白难堪。


        他仿佛再也呆不下去了,扭头就走出去。院子里那条狗还在疯了一样的叫,东方的天际晕染开浅淡的金红色,有人家的灯亮了,含含混混的话语声从墙外传进来。这一切黎簇都听不到。他好像被一句话从大人的世界里赶跑了。站在门外的土地上时,他回身极缓慢的把吴邪借宿的房子的大门关上,听到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他向远望,这里处于一条斜坡上方,可以不偏不倚地看到连绵的群山和渐亮的朝阳。他盯着那些颜色,却是看不清了,只有金灿灿的一片模糊的影子。他抬手去揉眼睛,再放下来时指头上都湿漉漉的。他在裤腿上擦干净,拖着两只脚向远处离开。




(5)


       吴邪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死死扒着车窗,黑瞎子在开车,身后小哥和胖子紧紧的钳住自己的腿和一只手。他感觉到了关节不自然地弯曲,胖子拦腰把他拽倒在狭窄的空间里,他的两条腿似乎踢在小哥那侧的车玻璃上了,后背的伤口和着汗水,一抽一抽的疼。


        他被拉倒在后车座上,眼前只能看到灰色的把手。他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声音,被禁锢的那只手终于挣脱了,正不断尝试着推开车门。他听不见另外几个人的劝阻和吼叫,只能听见血压升高时嗡嗡的耳鸣声;在这层厚重的瓮声之后,是雪崩时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终于勉强直起身子,两只手按在窗户上,看见斜后方的高山之上,大片的雪像白雾一样蔓延开来,又像洪水一样湍急迅猛的涌动着。他们的车现在已经到了山脚,而半山腰上的轰鸣声还是震的他头晕目眩。


        他的眼睛乱转,惶恐又绝望的寻找,渴望看到一个小黑点,或是一点除了白色外的颜色。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令人震慑的声音,翻滚的白雾和死亡。


        吴邪从喉咙里挤出几下嘶哑的嗬声,用指头在起了水气的玻璃上来回滑动着。黎簇,他在嘴巴里念叨,黎簇呢。


       雪崩的声音渐渐小了。等到车子从山道冲上柏油路面时,世界重新恢复了寂静。黑瞎子把车停下来,吴邪踉踉跄跄的从皮座椅摔倒外界的地面上去,浑身发软,眼前闪着旧电视屏幕上的雪花。他尝试着站起来,但腿用不上劲儿,于是扒着地向山口爬。有人过来使力扶起他,他就跌跌撞撞的前行。


        山口已经被雪封了。松软的白色的来自山顶的积雪摊在柏油路上,散发出摄人的寒气。吴邪想顺着雪坡爬上去,但又被阻止了。他脱力的跪倒下来,在四周看。车上、山路上、积雪上,没有黎簇,哪里都没有。只有他们几个。小哥在自己身边站着,担忧又悲伤地看着自己。后面是黑瞎子和胖子,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发现他的眼神时又止住了声音。


       没有黎簇。他在山上,在厚重的雪被下,在冰天雪地里。刚才爆炸时他离得太远,雪崩时就已经看不见他了。自己被别人连拖带拽的拉上车逃亡。把黎簇留在了山崖上。


       他和汪家最后几个人一起,被埋进了吴邪最后的绝杀戏里。


    


(6)


       “小天真呢?”


       傍晚的山上冷得吓人。胖子一身的膘都被冻薄了几层。他颤颤巍巍的缩到火边,哈出一口白气。


       身后的山道上散落着救援队的人,还有吴家的伙计。一路沿着向上挖,找人。从雪崩后到现在,过去了差不多6个小时。


       “在山上。劝不下来。”


        黑瞎子挖雪挖了一下午,浑身冻的抽疼。他趁机会抽了根烟,打火机晃晃悠悠好几次才点着。等烟掐灭了他站起来,把包一背,重新向上走。


       胖子吃力地站起来,跟着他。


       “胖爷不歇着?年龄也不小了啊,可别落病根儿。”


       “算了吧,”胖子招手,圆脸上的肉已经开始衰老下垂,眼睛却着了火,亮闪闪的有神,“那孩子是为了救小天真,留上头了。那是咱几个一辈子的恩人。再说了,放着小天真在上头,就他现在那样儿,有十个小哥陪着我都不放心。”


       他记得下午时候吴邪顺着坡往上找,雪崩掩埋了基本上所有的痕迹,根本找不出来黎簇消失在什么地方。雪被太厚了,山又高,要是真被埋了估计活不过二十分钟。但没有人会这么告诉吴邪,所有人都在陪他找,好像只要有人都还在这儿,黎簇就不会死。


       吴邪压根儿没想过黎簇会不会死。他固执的认为那个明眸皓齿、眼中带笑的少年人就在一层简单的雪下面,安静的等自己去找他,就像无数次发火后离开一样。只要找到他,好好的哄,他就转眼又能笑出来。他又担心雪底下又挤又暗,黎簇会害怕,又怕他找不准方向乱挖自救,结果挖进了更深的雪里。


        我要找到他,他在心里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说,我要赶快找到他,不能让他太害怕。这儿晚上冷,也不能把他冻着了。我得好好哄哄他,告诉他我不是故意气他,我只是计划着把汪家最后几个祸患解决在山上,我没有想到会徒生变故,也没想到会有炸药,会有雪崩,会让他躲起来。我要好好亲亲他,告诉他我来不及说的所有话,告诉他我在北京偷偷买了房子,离他家很近,离他的学校也很近。我要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有多疼他,有多爱他。


        我还要把他抱在怀里慢慢摇。等到他安安静静睡着了,就低头去,在他的额头和眼睛上轻轻的亲吻,直到他再次醒来,直到什么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7)


       苏万从北京倒飞机转大巴,花了快两天才到了这所医院。说是霍家人开的,道上的伤患大都在这儿就过医。


       黑瞎子就在门口等他。苏万扑上去,黑瞎子帮他把包覆都拎过来。苏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呜呜地问他鸭梨在哪儿呢。


      “病房里,吴邪给陪着呢。找他找了18个小时才找着。你才怎么着,人家没给埋到地底下,雪崩来的时候就跑开了。后来在山上走晕了,躲到了个山洞里。给吴邪抱出来的时候还昏迷着呢,冻伤有点儿严重,还有些打斗的伤口,但都不致命。”黑瞎子洋洋洒洒地说话,把苏万领到病房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苏万抹着眼泪鼻涕,推门进去。吴邪也在里头,给人削苹果。黎簇像是刚睡着,脸上落了些冻疮,整个人裹在厚被子里,一只手露出来,放在吴邪的胳膊肘下面,紧紧挨着对方袖子的布料。


       苏万尽量无声无息的走过去。吴邪这时把苹果削好了,放到盘子里。窗外的阳光很和煦,从高原地区浓稠的云层中间透过来,落到病床上。


       一切都是很美好的模样。


FIN




(番)


        “我想吃苹果。”


        “不要吃这个,都氧化了。我再削一个。给你挑个红点儿的,去了皮就显得特别水灵。”


        “中午吃什么啊?”


        “给你煮的皮蛋瘦肉粥,加了把姜丝儿。我可熬了一上午,特别香。”


        “可我想吃肉。”


        “那再等一个星期,等你胃好点儿了,给你烧排骨。”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了?刺激到你了吗我这次?”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手上却不停,把苹果削得漂漂亮亮抵到黎簇嘴跟前,看着对方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黎簇,我在北京买了套房,花光了毕生积蓄。你要不然搬过去养活我?”


        “……用房产证赎罪啊?”


        “不是。”眼见这半边儿苹果最脆的一层吃完了,吴邪把果子换个边儿,继续举着让少年人啃,“是当聘礼。”


       “黎簇,嫁了我吧。”


【沙海】燃烧(HE一发完)

注:很久没有写文了,因为是高一的学生狗,很难有完整的时间。但压力还是很大的,学习也很痛苦,常常就感觉明明才高一怎么就累成这样呢。最近考试,下午是不上课的,就有了时间继续码字。希望能借此开心起来吧。或许到了高二就会好,说不定呢,但人总不会一直糟糕下去吧。

当你被欲望所缠绕,城市被火焰所燃烧。
(1)
       黎簇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人。
       坐在火车灰色的床垫上,穿着灰色的风衣,手上端着个茶杯子。夕阳从玻璃外头映进来,把他的黑头发染成棕红色,勾勒他挺立的鼻梁和含笑的眉眼,像幅艺术画一样被刻进了脑子里。
       他又回忆,想着那人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呢。好像是在安慰自己,又记得他在有话没话的找茬,讲他“年轻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就显得有点儿欠打。黎簇实在记不真切了,他的脑子迷迷糊糊,每次想起点儿什么就又忘记了别的东西。最后他也只记得有个万分好看的男人,曾经和自己坐在一列火车的一个包厢里,嘴边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睛黑亮亮的,好似藏了无数颗星星。
       黎簇痴痴地回忆,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进了脑子的课文忘得一干二净。他努力地想,那个人有好看的头发、好看的眼睛、好看的鼻子和好看的笑着的嘴唇。他坐在我对面,窗外的夕阳很好看,金红色晕染开他的眉眼。我认识他、我记得他、我喜欢他......
       他是谁呢。

(2)
        黎簇的脑子不很好使。
        这事儿全班人都知道。这个不良少年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个月,再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记东西不清楚、谁也不认识、话也少了胆子也小了,像是劈头盖脸换了个人。
        班上没谁不好奇这是怎么回事的,但也没几个会去问他。这小子现在脑子不清楚,说话有时候还颠三倒四。要不是成绩和人缘一如既往烂的可以,还真没人会相信这就是黎簇本人。但当事人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与不合群。他只悄没声息的回到自己最后排的桌子跟前,一坐一整天,不刷题不复习,盯着窗户或某一本书发呆,一直到放学苏万来班里找他。
       有学生去问苏万这是怎么了,苏万露出个干巴巴的笑,急忙拉着黎簇就走了。被拉走的少年木愣愣的,忘拿东西了也不提,被抓疼了也不说,眼睛一直望着一个地方,很久才会有一点动静。
      他盯着夕阳时,满心满眼就都是那个男人。坐在辉黄里,笑盈盈的喝茶。看到自己的眼神了,就冲这边扬扬手上的杯子 。“渴啊?”他说话,声音蛮好听,莫名有种南方人的韵律·。
      “......嗯?”黎簇有些恍然,他迟钝的应了一声。眼前的样子一花,那男人又不见了,苏万的声音响起来,“鸭梨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果汁?”
       黎簇茫然失措,又是好一会儿才出声,“......好,谢谢你啊。”
       苏万小跑着去买饮料,黎簇又一次开始发呆。不过一差神儿,他就记不起来刚刚自己在想些什么了。他只好百无聊赖的抿住嘴,垂着头坐在餐桌前,等发小点完餐回来。
       苏万从柜台的镜子里一直偷偷看黎簇,感觉心里难受的不行。他和黎簇认识好些年了,把人当过命的兄弟看待。他也不清楚黎簇这是怎么了,从沙漠回来就怪怪的。梁湾半蒙半猜说是不是受刺激了,黎簇也不吭声,像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外头还蒙了层厚实的布匹,把他和外界的声音隔开了,从而只沉浸在自导自演的美梦里。
       苏万就想着要不要带黎簇去看医生,但又始终不觉得黎簇有毛病。可能是是压力太大了,或者心态还没扳过来,他乐观的想着,黎簇是多么坚强的个人啊,好像世界上什么也打不倒他。这样的人不会低迷太久的,何况还有自己陪着他呢。
       黎簇到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了。现在他只是苦思冥寻,回忆自己下午的时候想起来的是谁呢,那个男人,坐在火车上的好看的男人,端着茶杯笑着的男人。
      他是谁呢。

(3)
       吴邪失眠了。
       这是件相当罕见的事,他想。到了雨村之后自己一直睡得很踏实,隔壁胖子和小哥的存在让他感觉熨帖又心安,就像回到了二十多岁走南闯北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但最近有东西不太对,比如他的睡眠质量变得很差,老是做梦,今晚上干脆就再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熬到天色微晓,撑着沉甸甸的脑袋起来。胖子竟然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地上摆弄新长出来的菜芽,从这边只能看到他微白的鬓发。他听见了吴邪的脚步声,转头看,露出贱兮兮的笑来。“怎么,小天真你竟然在午饭前起床啦?睡美人儿的魔咒自动消除了吗?”
       吴邪有气无力的白了他一眼,到一边坐下去摆弄刚烧好的茶。胖子也不理他的臭脸色,自顾自的说话,“你前些年熬的狠了,难怪最近要慢慢补回来。要不是有那个小孩儿给你撑着,估摸着现在汪汪叫的老窝都端不下来吧?哎说到这儿了,内小孩子最近和你有联系没有哇?你可别用完人就不管了啊我跟你说...... ”
       “我给他留了笔钱,让他考大学呢。”吴邪慢悠悠的喝茶,舌头还是给烫了一下,“现在应该过的差不到哪儿去。”
       胖子听着也不多说,刨了会儿土又说,“我问你啊,那小孩子是不是叫黎簇?”
       吴邪不再尝试喝滚烫的茶。他两只手捧着杯子取暖,闻言奇怪的看了胖子一眼,“咋,瞎子给你说的?”
       “屁,”胖子累了,起身把裤子上的灰拍干净。他这些年瘦了一圈儿,腰上的赘肉不再像个球一样突出了,但还是在随着动作细微的晃悠。“从这周二晚上开始,你睡觉就不安生,做啥梦呢吧?”
       不等吴邪开口,他又说,“咱仨房子挨得近,我可是听见了。你天天儿晚上念叨这俩字儿。你可别说胖爷瞎扯,不信咱去问小哥,看他是不也听见了。”
       吴邪不说话,脑子里可劲儿回忆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梦。但实在想不起来,只有些细碎的片段,到是那股子难受劲儿从记忆深处横亘而来,压得他心口发堵。
       “小天真呀,”胖子把自己收拾利落了,慢吞吞到桌子跟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捂在手里暖着,“胖爷倒不是想揭你的短,但你看,现在你这样子分明就不是个事儿啊。你要是非惦记着人家,那就去找呗,老自个儿念念叨叨顶个屁用啊。大不了把人绑回来上了再说是不是?”
      吴邪还是不说话,盯着那杯茶发呆。胖子出手大方,泡茶用的都是七位数的宋瓷。褐黄色的液体莹亮亮的,衬着碗底儿的花型高雅又精致。他脑子里跑火车,乱哄哄的又离不开黎簇这俩字儿,长这么大头一次觉着狼狈难堪。
       胖子不再给他做开导,半晌叹了口气,让步道:“不逼你跟人家搞,起码把人叫过来,让我和小哥认识认识?好歹是给你豁了半条命的人,我和小哥怎么着也得见一下不是?”
      吴邪下意识咬嘴唇,憋了好半天才吐出来几个字。“行行行,你王老妈子的面子我肯定买嘛。我去北京,把人带给你瞅瞅啊。”

(4)
      苏万临时有事,请了假去他爸妈那边儿了。临走前把钥匙给黎簇,让他放学别回自己的小公寓了,直接去他的别墅区住。还不放心,让自己家司机去接人。
       黎簇为了不把这事忘掉,还特地记到张小纸条上,夹在文具盒里。放学就把苏万家的钥匙掏出来放进口袋里,收拾东西往外走。
       他在校门口的树下等,努力回忆苏万的司机长什么样。他向马路尽头看,天边挂了抹要落不落的残阳,红彤彤的相当漂亮,就像自己为数不多的深刻记忆里,映在火车里那个陌生人脸上的余晖一样。他盯着那一大片橙黄色的云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个人正看着他。
       那是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有双漂亮的桃花眼,鼻梁很挺,嘴角噙着些微的笑意。黑色的头发在傍晚显现出一种独特的棕红色。
       黎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在看自己,他迟钝的盯着对方,感觉万分熟悉——那种笑容,还有眼睛、鼻子、嘴巴,五官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生长的一张脸。身材很紧实,看着1米8出头,腿型也很漂亮,整个人散发着成年男子独有的气质和韵律。
       男人似乎没料到黎簇会站在原地盯着他发呆,好一会儿才动身穿过马路向这边走来。黎簇感觉随着他的靠近,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心口酸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拼命想自己在哪见过他。
       他为什么会冲我走过来?他想着,手指不经意间在旧疾未愈的腿上按揉。他是来接我的吗?难怪会接的他面善,难不成他是.......
       于是,就在吴邪大踏步朝黎簇走过去、最终站在他面前。准备开口的瞬间,黎簇微微扬起头,用很认真的语气询问他: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是苏万的司机没错吧?”

(5)
      吴邪内心:司机?司机?!司机你个铲铲!等等,为什么是苏万的司机?你一天到晚都是他管着吗?黑瞎子才出门不到半年你们就想上天是吗?!

(6)
      黎簇手里拖着个行李箱,惴惴不安的看向苏万。后者正在和那个男人暴躁的喊话,而自己的手还被这个人拽着。
      “万万,”他终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了,“我真的认识这个......(“我叫吴邪。”男人第无数次善意的提醒)吴邪?”
      苏万有些不愿意回答,哼哼唧唧半天不说话。吴邪很淡定的重新拿回话语主导权,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叔叔和苏万打商量,“我带着他,对他记忆恢复也有好处,我也可以辅助他考大学——我绝对比你们学校负责任多了。苏万,你不可能在父母和黎簇之间兼顾好,我也不会害这小屁孩儿,你完全没必要拦着我带他回杭州。”
       苏万白他一眼表示我TM信你的邪,死死拖住黎簇的行李箱不放,“你问过鸭梨——”“我问过了,”吴邪笑眯眯的把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他同意跟我走。”
       苏万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他看黎簇,嘴唇直哆嗦,“鸭梨你你你不是不认识他吗你怎么能跟他走?你都不怕——”
      “我认识他呀,”黎簇却一本正经的回答,“我们在火车上遇到过。我最近一直想起来他的脸,老是记不起来他叫什么。但我认识他的,而且我不能一直麻烦你啊。再说了——”
       再说了,我绝对是曾经和他很熟很熟的。我看见他的眼睛就心跳,听见他的声音就简直呼吸不了。我们俩曾经绝对很熟很熟、很熟很熟,熟到我能把自己的命交给他的那种。
      我的心脏,我的脑子,我的回忆,和我被他的手掌包在手心的手。这一切告诉我,当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走的时候,我就应该和他一起走。

(7)
      黎簇坐在火车的包厢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那个人坐在火车灰色的床垫上,穿着灰色的风衣,手上端着个茶杯子。时至傍晚,微弱的红光从玻璃外头映进来,把他的黑头发染成棕红色,勾勒他挺立的鼻梁和含笑的眉眼,染湿他细密的睫毛。
      “那个......”
      “我叫吴邪。”
      黎簇感激的冲他笑一下,尝试着捋顺自己的语言。“我们是不是见过?”未了又急忙加了一句,“除了在火车上。”
      吴邪的眼光一直盯着他的脸,耐心的听他说完话才又忍不住露出温和的笑来。
      “是啊,认识。认识很久了。”他起身,右手阻挡黎簇下意识地索瑟,把自己的额头和他的额头贴在一起。鹅黄色的光辉里,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在燃烧。
      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埋下头,轻缓的亲了他一口。
      “等我们到站了,我会一天一天讲给你听。”
FIN

后注:感觉自己越写越糟糕,特别流水账,没有新意......将就看吧各位,我会努力变好的。
          后来一直到寒假我可能都没时间再码字了,特别想在寒假开一个中篇叫《祈愿佛》,如果那时候没有问题的话。
          喜欢这两个人,喜欢这个tag,喜欢你们。❤

【沙海平行】扑火(HE一发完)

注:私设如山,首次以吴老板为第一叙述方,OOC的锅我就勉强背了吧……(。ì _ í。)


       因为是沙海的平行世界,所以吴邪对黎簇是有印象的,但他其实根本没见过黎簇呢666,所以描述梦境的地方都有黎簇,但吴大猪肘子就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嘿嘿嘿)




在最后的一瞬间,他得到光,也得到热了。




(1)


       吴邪仰头看。


       他正站在一片空旷的黑暗里,唯一的金色的光来自他头顶的天窗。那是一扇异常高大的窗户,而且遥远模糊,像在天穹上割开的一条长方形的口子。借着那点飘渺的亮度,他看到自己头顶还盘旋着几十层回旋楼梯,攀附着两旁的墙壁,终止于窗户下端,在中间形成一个完美的、直通穹顶的圆柱形。


        他想着自己无路可退,于是开始向上攀爬。楼梯很长,台阶窄小,不知是什么石料筑成的,踩上去悄无声息。他走了好久,也不感觉累,更没有乏味的意思。他趴在栏杆上向下望,空气中的灰尘被镀成了金色,像碎金子在半空里飘忽。他眯起眼睛使劲儿看,看自己一开始站着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想着,却不知道如何作答。于是又开始漫长的攀爬,伴随着的是对高高在上的那扇窗户的渴望。那后面有什么?他一直想,心里越来越急迫。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楼梯似乎没有终点,只是像一条沉睡的龙盘踞在宽敞的房间里。


       他什么也没有感觉,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迟钝的动作,不停的抬腿、向上。他终于停下来了,再次向下望去——


       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或者更小,头发是偏黄的棕褐色,眼睛很黑,脸色很白,正仰头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对上时,他朝着吴邪露出一个有些羞涩不安的、带着熟悉感的微笑。


       吴邪感觉身上的血液全都朝脑子里涌。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再也不想管头上的窗户了。他直愣愣的盯着少年看,那孩子站在浅色的光晕里,身周是舞动的尘埃,睫毛上浸透着金黄的色彩,整个人显得若有若无且飘忽不定。


       有一个名字噎在喉咙里,辗转反侧不甚明晰。吴邪知道自己见过这个男孩儿,在哪张相片上,哪个看过一眼的地方,或是什么自己已经忘记的场所。但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所带来的窒息感也不容忽视。他迫切的想着,不断回忆,却根本没有在自己的脑海里发掘出这个人。


      那少年冲他招了几下手,见他还愣着没有动作,看上去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慢吞吞转身像是要走。吴邪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下意识想要挽留,但那究竟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冲我招手呢——


       于是他脑子一热,猛地翻过栏杆,从高空里跳下去。




(2)


      吴邪给一阵失重的恐惧感吓醒了。


      他扑腾了一下,发觉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地板上——约莫是刚才从床上翻下来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于是细细回想,但只记起来了金色的光、楼梯或是灰尘,都是零散细碎的片段。于是他不再多虑,从地上爬起来,把被子随便放好,一边穿衣服一边走进卫生间。


       等他收拾好,已经是9点多了。他记得自己很久没这么舒坦的睡一觉,常常半夜四五点就醒过来,然后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他猜是自己最近太累了,黄严失去联系,带着七指图也没了音讯。自己表面上没怎么慌,心里都快急炸了。


       吴山居早晨很凉,院里的荷花都含了尖角,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就能开了。春夏之交的清晨最适合发呆或者睡个回笼觉,这一切让他的心思稍稍放缓。


       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了。王盟坐在电脑后头扫雷,压根儿没注意到他。喊了一声才把小伙子惊动,手一抖就给雷炸死了。两个人怼了一会儿,王盟又提起黄严的事儿。


      “我再去探探口风,汪家人狗鼻子不至于这么灵。”


      “指不准是别人干的啊。黄严不是知道七指图么,他现在可抢手了。”吴邪慢腾腾喝茶,“古潼京在道上名声越来越响了嘛……”


       “……老板你说的也很有道理,那我再走动走动。老板要不然去睡会儿?脸色不太好啊。”


       吴邪想着也没事儿干,应了王盟的建议朝里间走。他把王盟的东西随便往地上一放,在床上闭目养神。




(3)


       吴邪正处于大漠之上。


       时值中午,很晒,空气被烫的发皱,荡开一层层热浪。他站在一片海子边上,正被光线刺得眯眼睛,一股水就泼了过来。


      其实蛮凉快的,但莫名其妙给人洒水就是很不爽。于是吴邪转脸看向那片水域,正要开口训人,对上那张脸就蒙住了。


      那是个少年人,肤色给紫外线烤的发红,头发脏兮兮地粘在脑门儿上,光着上身站在浑浊的水里。倒是笑的很好看,眼睛微微眯着,瞳仁亮晶晶,嘴巴张开,露出整齐漂亮的牙齿。


       “吴邪!给我泼懵啦?”他大声冲这边儿喊,嗓音很干净,裹杂着一股年轻人的活力和亢奋。吴邪的心脏发闷发疼,盯着那人不吭声。


       少年见他不说话,心里像是有点儿慌,搅着水朝岸边走,“怎么啦?吴老板这么记仇吗?”话音未落就给水里的杂草绊了一下,身子乱晃,吓得吴邪冲过去拉他。


       “站稳了站稳了!吴邪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   


      吴邪还是说不出话,直勾勾盯着这张脸。我绝对见过他,他想,在什么时候?杭州还是北京还是西藏……为什么又记不起来呢?他到底是谁?


       “吴邪?你又犯神经啦?哎呦手松开,你捏死我了……手手手!”


       “……你叫什么?”


       “哈?不是吴邪你咋啦?不会是失忆了吧卧槽,你真不认识我啦?那我是不是可以不跟你去什么古潼京了?我要回家了啊!”


       “别废话……快说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吴邪心里有些慌,他觉得这个人对于自己一定是至关重要。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着汗味儿和阳光气息的人,一定是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少年似乎是给他吓着了,嘴唇抖了抖才有些不确定的回应他。


      “你……你真不认识我吗?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啊……我、我是……”




(4)


      “老板起床啦!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吴邪是被王盟的嚷嚷声儿吵醒的。


      他仰面躺在床上,身上很热,出的汗湿透了被单。手脚凉冰冰的,主要是身上发烫。他恍恍惚惚的回忆,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关于什么的梦……沙漠,海子,还有个人。那是谁啊……?


       “老板快起来!我想去吃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板我要饿死了!”


      王盟闹腾的太嚣张,吴邪实在是没法儿安静的回忆了。他只好晃悠悠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衣袖滑过胳膊上的刀疤时他哆嗦了一下,搓了搓鸡皮疙瘩才出门。




(5)


       吴邪头有点儿晕。


       他喝了酒——谈交易所需要的,现在胃里一抽一抽,人也不清醒。王盟正把他往医院送,他靠在车后排,脑子里模糊的想起一间空房子,长长的回旋楼梯,飞舞的灰尘和金光,沙漠,太阳,水,还有——


       “王盟,有没有什么小孩儿来找过我——或者我以前有没有认识过一个小男孩儿……?”


       王盟有些方,不知道自己老板犯的是哪门子癔症,含含混混的应付他,“没有吧……?老板你问这干什么?”


       “真没有?你再仔细想想……是个十七八的小孩儿,蘑菇头,头发发黄,眼睛特别亮……我前几次进沙漠的时候,队里有这个人吗?”


      “……真没有,老板你是不是不太清醒啊?眯一会儿吧马上到医院了就。”


      吴邪实在不舒服,于是放弃了询问,峇上眼睛入睡。




(6)


       吴邪手里拿着一枝花。


       这是朵红玫瑰,香气宜人,花瓣妍丽娇嫩,半开半掩的十分诱人。


       他一时不知道自已要把这支花送给谁。它实在是太美了,柔弱又散发着惊人的艺术的美。他私心里认为这支花不应属于任何人——没有人能配得上它。


       这个念头在他一回身时就戛然而止。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正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身上,强烈的白色让他身子发热。这支花被紧紧攥在手里,随着他的呼吸颤动起伏。


       台下还站着一个人。


       又是那张脸——好像瘦了点儿,苍白了些,眼里也不像之前那么活泼明媚。他整个人缩了一圈儿,像是吃了很大的苦,重疾初愈的脆弱的样子。但也有着一种隐约的病态的魅力。


       像是天生为了这支花而来。


       吴邪不受控制地向他走,想把花交给他。


      “……你怎么来了?”少年显得有些愤怒,转而又变得颓废不堪。他呼吸声很重,像是胸腔里淤积着复杂沉重的情感。吴邪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对面的小孩儿似乎被他的停顿刺伤了,眼里湿漉漉的,又别扭地向后退。


       吴邪加快脚步,几下走到他面前。


       那支花被塞进少年的手里。


       “……给我的吗?”小孩儿似乎有些茫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了。吴邪不明就里的点头,只觉得这人拿着这支花真是好看啊。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又把它送给我……?为什么?”


      吴邪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你,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住了——你在哪里,你叫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在醒来后见到你?


       不等他开口,舞台上唯一的灯光忽的灭了。那少年惊叫了一声,像一阵风从他面前破碎开,消失不见。




(7)


       吴邪吓醒了。


       他四肢僵硬,嘴长着,喉咙抽搐,汗出了一脊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这个梦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是谁?他为什么会接过我的花?


       他正想着,王盟的电话打进来了。


      “老板,黄严有消息了。”王盟的声音很亢奋,但那种激动还不至于把吴邪从梦里拽出来,“东边儿的人说他在北京,七指图也保住了,被刻到了一学生后背上——”


      “那孩子好像是个高四生,家里只有爹,绑了他走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叫黎簇,我把照片给你发过去啊。”


       吴邪挂断电话。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王盟已经把照片发过来了。


       拍得有点模糊,是个十七八的少年,蘑菇头,头发发黄,眼睛黑黝黝的,特别亮。


       他怔忪半晌,拿着手机的指头发着抖,眼仁被白茫茫的屏幕投上一层光。


       然后颤巍巍长出一口气,往后仰着头,笑出了声。


FIN




(番)


        “……你说你梦见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的梦,小祖宗你清醒点儿,你怎么可能知道啊。”


        “说的也是……那你梦里干什么了?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片段吧?”


        “没有,我送了支玫瑰给你。”


        “……什么垃圾剧情。老变态你几几年的人啊这么守旧?还送玫瑰呢……”


        “别皮啊宝贝儿,你刚刚被这个守旧的老变态草过。”


         “……狗嘴吐不出象牙!睡觉吧你!”




(番*2)


         玫瑰是我的真心,我的血液染红花瓣,我的芬芳送予你。

【向哨架空】开花(HE一发完)

注:半架空,向导哨兵梗,具体官方设定请百度~设定吴邪向导,精神拟态是一只变异的北极狐(特别好看又牛逼的那种),黎簇哨兵,精神拟态是只二哈(没错是狗不是狼,毛软性子怂的那种),精神拟态的情绪和态度是它主人最真实的写照,所以白狐狸对二哈的态度才是吴邪真正的转变过程。


      还有还有,我所有文里的小哥和吴邪都是妥妥的纯洁,只是情节需要才会有些绯闻嫌疑,谁年轻时候还没点儿解释不清楚的破事儿啊是不是,纯纯的兄弟情,各位带着稳妥的上帝视觉洞察一切呀~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的时刻。


(1)


       黎簇注意到那只向导已经很久了。


       高,帅,笑的时候有点儿坏坏的。结实,强劲有力,出汗时的上衣会勾勒出震撼的美景——肌肉,胸膛,长腿,以及翘屁股(红笔划重点)。完美且诱人,真正意义上向刚成年的黎•小屁孩儿•簇展示出男性向导的魅力。


       最关键的,这只向导,他,单,身(五颜六色的笔疯狂划重点)。


       黎簇头一次感到这般春心荡漾。


       但这么完美的向导,为什么会没有匹配的哨兵?现在的向导本就稀少,每年因精神暴乱死去的哨兵数也数不完。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配偶,怎么还会是孤身一人?


       黎簇问他的舍友。


       因为那是吴邪,舍友白他,但又想起这孩子刚被哨兵塔从贫民窟救出来,什么也不知道,于是放缓口气。吴邪是什么人呐,这儿的哨兵,没一个配得上他。


       首席也不行吗?


       现任首席算个屁啊。上一任哨兵主席倒是和吴长官关系蛮暧昧的,但那人去执行秘密任务,失踪了,一走就十年。所以现在吴长官应该是在等他回来吧。


       黎簇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


       那我现在追他,算不算敲墙脚啊……?


       他脚边,那只银灰色的哈士奇兴奋的尾巴直甩圈儿,大眼睛也直愣愣盯着他。一人一狗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喜爱,兴奋,渴望,与不安。




(2)


       黎簇定了主意,就不会再管别人怎么劝他。他开始天天围着吴邪身后偷偷看,又怂。每次吴邪看过来,他都往各种东西后面藏。那只二哈才尴尬,没有哪次不从藏身之处漏出条尾巴来。


       黎簇还乐呵呵地想,嗨呀我这敏捷的,虽然是个不怎么样(十分糟糕比普通向导还弱鸡)的C级哨兵,但体术还是很过关的呀。


       但傻的只有他。吴邪可是长脑子的。


       他每次都不说什么,只转身接着走。身边儿那只白狐狸倒是露骨许多,眯起桃花眼盯着哈士奇那蓬毛茸茸的尾巴,玫红色的舌头从狭长的鼻吻下探出一点点,舔着嘴边的绒毛。看上去蓄势待发,饥饿异常。


       黎簇旁边的人渐而都知道了这傻X的梦想——他想泡现任向导首席。苏万悄咪咪劝他,鸭梨啊,你可得冷静点儿。这人不是你想撩就能撩的呀。人单身了那么多年,肯定有他的理由啊,你何必做下一个失败者呢。而且万一把人家惹烦了,不说张起灵失踪了,吴邪要是亲手收拾你,你都绝逼要玩儿完的。


       黎簇不听。


       他固执地追随那道剪影,什么时候都想着他。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好像不需要对方做任何事情,只站在那里,哪怕背对自己,黎簇眼里的他都会降着漫天星河。


       他常就偷偷想,自己会不会就是吴邪所等待的可能,将他从那个哨兵离去的黯然神伤中拉出来,给他完完备备的爱情。


       哪怕他可能并不需要。




(3)


       还没等黎簇鼓起胆子去拱白菜呢,白菜自己长腿儿拱过来了。


       黎簇受宠若惊,天天下楼跑圈圈。


       两个人关系不清不白。吴邪是个怎样的人黎簇如今才明白,精明狡猾,通透灵活,心狠手辣。这一切与他温和的外表显得矛盾,但黎簇偏生深爱这种特殊不可自拔。他那只二哈也整天跟狐狸凑在一起。哪怕白狐狸几乎不怎么愿意和二哈多亲近,只是偶尔舔舔蹭蹭,像个不熟的远房表亲一样表示虚伪的友好,傻狗还是不在乎,乐呵呵往人家身边挤,常常就丢下黎簇去挑战狐狸尾巴。


       黎簇一心一意对吴邪好,给他买东西,给他做甜品,给他过生日。时日长了,吴邪看过来的眼神愈发柔和,那只白毛狐狸也终于愿意和哈士奇滚成一团银白色的绒线球。


       黎簇想着,这大概就是以后的日子了吧。


       孤孤单单活过二十年,吃尽苦头受尽磨难,终于有人会一直陪在身边了。


       所以当吴邪把他推到汪家当卧底时,他毫不犹豫地上场了。


       那时候他以为,过了这件事,帮吴邪铲除掉他心头的最后一点儿恨意,这个高傲的男人就会属于自己。


       他固执的想,这是以后幸福的开端。是自己翘首以盼了那么久的圆满。


       直到后来他奄奄一息从病房里醒过来,身边只有苏万一个人在哭。


       那一刻他清楚地明白,几个月前落到自己肩上的任务,是一切美好的终结处。


       就像一首名不见经传的乐章,好容易熬过了不堪入耳的前奏,听到了如星河流水的天籁,又在最留恋的时候,猛的画下了休止符。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4)


       哨兵塔和向导基地里都传开了,吴上校把帝国的百年遗患汪家给一锅端了,收复郡领,战果丰硕,上面有意封他做少将,人吴邪义正严辞的拒绝掉并且归隐乡田了。


       有人还好奇,一个人住到乡下去干什么啊。


       嗨,人家哪能一个人啊,都传开了,失踪的张起灵给找回来了,吴邪这些年折腾的事儿都是为了给张起灵收拾摊子,人家俩现在乐滋滋过日子去了。


       哎?那不是还说吴邪前几个月被一小哨兵勾搭上了吗,怎么又跟张起灵好上了?


       消息不灵通了吧。那个哨兵……叫黎簇是吧,那是吴邪为了给汪家插眼线,专门认识的。人家俩清清白白,屁事儿没有。要真有什么那也是那小孩儿死缠烂打……


       是嘛!我还听说那个哨兵只有C级唉,这种家伙怎么可能配得上首席啊……




(5)


       黎簇没心情管外面怎么说他。他刚从汪家的虐待里逃脱出来,夜里做噩梦,白天犯臆症。他的哈士奇受了好多委屈,整只狗缩水一大截,又成了幼崽的样子,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精神拟态的情况代表着主人的安危,黎簇曾经费了好些年才把自己的二哈养成结实好看的模样,现在一切归零,他觉得这辈子自己都只能和这只小崽子相依为命了。


       他还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的,医生说他声带没有受不可逆的损伤,好好调理应该还能开口。黎簇却摆手,执意不治疗。哑巴了好,他想,祸从口出。自由是束缚,沉默是保护。


       在医院里躺了好久,他也想了好多事儿。慢慢的也明白了,吴邪是他一场空欢喜。那人从没喜欢过他,他那只白狐狸甚至都不怎么鸟自己。他所想象的两情久长时,不过是自以为是的镜花水月。


       养好病了,黎簇一秒不多呆,收拾行李就走。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好,腿疼,嗓子堵,养了多少年的狗崽子要死不活,心里还一坠一坠的抽抽。


       但还是得走。


       这间医院,这片地区,这座城市,这片平原。这个曾被吴邪的气息淹没的可怕的孤独的地方,他一秒也留不下去。苏万还问他是不是恨死吴邪了,他耸肩示意自己不知道。这场骗局是自己情愿冲进去的,这种痛苦和中伤也是自己荒谬的作出来的。如果当时眼睛不乱撇,脑子不乱想,多点儿自知之明,认清自己是多卑微不堪愚蠢之至,他又有多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现在也不会有这些事儿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黎簇还是喜欢吴邪。像一开始那样单纯又热烈地喜欢着。


       但再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单纯又热烈的,可悲的错着。




(6)


       黎簇消失了。


       吴邪一度觉得这是句傻B透了的话。没有人能凭空消失。当时张起灵被关到青铜门那边不见了,吴邪都没怎么心慌过。他认为那只是自己、胖子和他犯的一个低级错误,这些年他也一直在为这个过失而弥补,希望能帮友人摆脱困境。但黎簇的消失太彻底了。他清空了宿舍,注销了所有账号,销毁了所有的银行卡、通行证,甚至是公车卡。


       吴邪这才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姿态,从自己的生活里蒸发了。


       一开始他没有感到十分焦躁。他明白黎簇的境况——潦倒,疲倦,深陷舆论中央。吴邪实在有太多事情,他要清理干净老九门,彻底解决汪家,安顿张起灵和胖子,还要应付吴老太太的相亲要求。他十二分诚恳的告诉奶奶,说他有倾心的哨兵,是个二十岁的小屁孩儿,精神拟态是只傻唧唧的哈士奇。刚和老祖宗讲好事情处理完了就把人带回来,黎簇便消失了。


       过了一个星期,黎簇依旧杳无音讯。


       苏万已经急疯了,黑瞎子抱怨他这几周就没享受过一场完整的爱情动作剧。吴邪没心思安慰他。他也开始惶惶不安。


       黎簇真的,彻底的消失了。


       过了整整半个月,吴邪才真正意义上理解了这句话。


       他没有和他精神绑定,不知道他的故乡,不知道他想去什么地方,可能去什么地方。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当对方跑路时,自己应当去何处找他。


       一个失败的男朋友。




(7)


      吴邪很颓。


      他把整座京都翻了个面儿,黎簇还是没有出现。他于是开始四处问人,碰壁又挨骂,总归问出了黎簇的故土和向往的城市。但黎簇没有在那些地方。吴邪百思不得其解,一个腿上留了伤,浑身都不太好的C级哨兵,他究竟能跑到哪里去呢。


      白狐狸也开始掉毛,满地铺的都是它的白绒绒。它开始郁郁寡欢,哼哼唧唧卧在沙发上,每天盯着一边儿的窗户发呆。有时候在外面看到银色的大狗,立刻支棱着耳朵冲过去,发现认错狗了,就再怏怏不乐的挪回来,白尾巴拖在地上,毛尖儿都染的灰扑扑。


      一人一狐狸找了大半年,什么也找不到。于是开始每天死气沉沉的窝在家里,两脸茫然地瞪着天花板发呆。胖子看的心惊胆战,就在他开始打算给吴邪找医生的时候,从南方终于来了消息。


      黎簇在杭州。




(8)


      便利店要换夜班了,黎簇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公寓。他这大半年没怎么恢复,但嗓子倒是有点儿起色,可以含含糊糊说几句话了。小狗崽子依旧那么大一点儿,不长个儿也不长胖,瘦兮兮的越看越可怜。精神头倒是好多了,起码看着不像会死的样子。


       刚到九点。这时候已经入冬,风大,黎簇膝盖有点儿酸,但还可以忍受。他晃晃悠悠往院子里走,爬上楼梯,慢吞吞开锁。


       刚推门进去,一股蛮横的力气就把他拦腰抱起来,猛贯在床铺上。他疼的抽了口气,手里一松,感觉抱着的小哈士奇给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叼了去。


      吴邪的气息铺天盖地涌上来,带着向导强大可怖的精神力。黎簇给这一下弄软了手脚,吴邪借机抹上他的脸,恶狠狠亲了过来。


      两个人唇齿相依,向导亢奋的精神通过舌头传过来,点燃了哨兵的激情。黎簇不着调的想着半年没见一见就上/床什么的太刺激了,然后被亲的乱七八糟,隐隐约约听着自己那只二哈委屈的哭唧唧的哼声,感觉自己下面更精神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不应该好好谈谈,交换意见然后决定未来吗?


       他想着,却不由自主地伸长手,手忙脚乱去脱对方的衣服——自己似乎已经给拔光了——然后环住吴邪的脖子,重新沉沦进爱与火焰里去。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9)


       黎簇是给颠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火车灰色的上铺的床板。自己的脑袋枕在吴邪腿上,对方正在一心一意削苹果。


       ……我和我对象复合的方式特别莫名其妙,怎么办,在线等,急。


       醒了?吴邪看他,晃晃手里的苹果,别急着吃,给你切成块儿拿牙签扎着,方便。


       你这算是干什么啊?黎簇企图说话,他嘶哑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别说话,保护好你嗓子啊。昨儿晚上哼那么大声儿,今天遭罪了吧。吴邪处理好苹果,插起一块儿送到黎簇嘴边,看他慢吞吞含进去,你先坐起来,别噎着了。


       黎簇于是被半抱着直起身,屁股底下垫着个枕头,靠在吴邪身上。屁股还是疼,尤其是那块儿,昨晚上没怎么准备就被上了,黎簇现在整个人都又酸又软。


       我带你回京都。把那边人都介绍一遍。京都方便,宣布结婚可以立刻传开。办完红本儿了你要是想杭州,我陪你搬过来。我家在那儿有族宅,带你住进去。吴夫人,给点儿建议?


       黎簇懵逼的看了他半天,诺诺的用气音问,我的狗呢?


       吴邪给他逗笑了,抬手揉他嘴,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给老白管着呢。


       话音未落,白狐狸叼着狗崽子大摇大摆进来了,雄赳赳气昂昂,白毛毛在阳光里闪闪发亮,看上去像个抢到媳妇儿的优雅的恶霸。


       小哈士奇吓得不敢吭声,偶尔扑腾一下爪子。整只狗被叼到床上,又被跳上来的狐狸圈起来,有一下没一下舔着脑袋。


       黎簇怔怔看着,半晌妥协的叹了口气。


       随着这声气音而来的,是落在额上的,温柔缱绻的吻。


FIN




(番)


吴•大猪肘子•邪:没有什么是一次【哔——】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次。


黎簇:……呵。




(番*2)


白狐狸:MD,早跟吴邪内傻冒儿说了看紧他老婆。不听我的,他老婆跑了就算了,MD老子的狗也敢抱着跑?还给越养越回去了,插起来费劲儿死。神TM一对沙雕侠侣。


哈士奇:……(好凶,屁股还疼,不敢说话QAQ)




       


      

【沙海】怪人(HE一发完)

注:黎簇不在浙大!不要搞错了啊!有抑郁自闭簇设定,涉及心理问题的部分纯属瞎BB,看着开心就完事儿了,避雷!




降下年少时爱恨疾苦的帷幕,当个不懂世界的可爱的怪人。


(1)


       黎簇一睁开眼,正对的就是一面褪了皮的墙。他有些怔忪,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于是慢悠悠地翻了个身,看到了天花板上圆形的灯罩,还有投在白色墙漆上的斑驳的月影。


       他坐起来,僵硬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时他才模模糊糊的反应过来,这是一件陌生的、陈旧的房间。幽暗且密闭,墙上开的一扇小窗户完全不足以抵消他心中的恐惧。那种可怕的情感从脑子里慢慢的渗透出来,像夜晚涨潮的海岸线,咸涩冰冷的、翻着白沫的液体,不经意间淹没他的身躯。


       黎簇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只记得自己闭上眼,又睁开,然后就是那面陈旧缺损的墙。


       他蹒跚着,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呜咽,拖着两条一直在做痛的腿,从床铺上跌下去,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向门口移动。


       救救我,他在心里想,那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窗户正在透光,隐隐落在墙上,甚至无法让他看清身边都有什么东西。他好像撞在椅子腿上,额头又从桌角边划过去,来到了另一片空旷黑暗的场地。救救我,救救我。


       我在下坠。


       他扑到了门上,双手扣着劣质的木漆,掰下来几条断裂的碎片。他高声尖叫,自己也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耳朵里只有血液回流的嗡鸣。


       有人在外面晃动木门,然后打开它。黎簇战粟着,手脚并用的爬出去,抬起头,看到吴邪正俯身向着他。


       带我走,吴邪,求求你——你答应过我什么,带我走,你答应我的——


       那个男人好看的侧脸上覆盖着一层黑暗,另一侧却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色彩。他的双手伸过来,就要碰到他——


       “黎簇……?黎簇你要不要紧啦!黎簇?”


       这声音像是突然出现的变数,打破了黎簇眼前的和谐。那张让他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脸忽然消失了,他又被锁进黑暗里,然后身边的色块大片的下坠,在空中折射出刺眼的火花。


       黎簇再次睁开眼睛。舍友的脸正凑在他眼前。他下意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又在地上躺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几秒钟,谁知道呢,反正足够漫长。


       他终于想起自己正在大学宿舍里,现在还是晚上。他的后脑勺和胳膊腿后知后觉疼起来,这提醒他刚才自己似乎从床上掉下来了。被他吵醒的舍友已经迷迷糊糊回床上躺着,不一会儿开始打鼾。他又发了会儿呆,感觉身上的痛觉减轻一点儿,才慢吞吞挪动自己的躯壳。


       但膝盖上的疼痛是停不下来的。无论他从地上起来,钻回被子里,把自己裹紧,用手反复揉搓。膝盖一直在疼,最后他甚至开始学着适应它。那疼痛从他到达这里的第一天伊始,不进不退,绵延无期。因为他的身体问题,因为这里潮湿阴冷的天气,因为疲倦和痛苦,因为吴邪。




(2)


       心理医生是一种奇特的职业。当你健康无疾时,他们看上去就像是江湖神棍,完全是有钱人矫情的消遣。而当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大多数、被定义为健康完善的人有所不同的时候,这种不可信的人群便成为你唯一的出路。


       黎簇的心理医生姓沈。一开始他很憎恶——恐惧这个姓氏,因为它所带来的糟糕的回忆。直呼沈医生的姓名曾一度让黎簇感到头晕并惶恐,但这位女士优质的职业素养和温和的语气有效弥补了这一点。


       “又做梦了?”沈医生把桌上的计时沙漏倒过来,月白色的细沙像雾一样落下来。她在浅蓝色封皮的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是的。”黎簇简短地应答。来之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恐慌,伴随着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漆漆的厌世感。这间房子宽敞明亮,位于私人别墅的二楼,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鹅黄色的墙壁上挂着亮色的水彩画。从白色的羊皮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不用倾身就能看到窗外的地面,并看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敞亮柔软且温馨的装潢使他感到放松并惬意。


       “梦到了什么?”


       “吴邪。”


       “只有他吗?有没有像树木,湖泊,云之类的东西?请当作和我聊天,亲爱的,你总要适应和我的接触。”


       “……我梦见正在一间房子里。没有人,有一扇窗户。我从床上起来,爬到门上,吴邪在那儿,他想拥抱我——或者掐死我,他在那儿,我求他,他不见了——月亮很暗,房间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他不见了,他走了,我就又被锁到房子里了,四周都黑漆漆的……然后我醒了。醒来了。”


       沈医生及时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花茶。黎簇接回来,看到浅粉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发抖,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我在发抖,他想。


       两个人简单又柔和的谈话。过了多久呢——半个小时?那个沙漏已经第三次被翻转了——沈医生重新开药给他,告诉他用量。黎簇站起身,留恋的环顾这间几乎是为他打造的房子。如果可以,如果吴邪回来的话——


       但他不会回来。


       他的思绪一下子想被掐断了。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第无数次感受这种被人抛弃的痛苦。他的精神感到麻木,但心脏仍十分配合的抽搐起来。有那么一会儿他的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突然清明过来,拿着药沉默着离开。


       沈医生从窗户边看着他消瘦脆弱的身影离开院子。她那支圆珠笔在本子上画了画,未了加上几个字。


       中度抑郁,轻度自闭。语序紊乱,呼吸偏快,心率偏快,思维僵硬,恐惧表述和接触,出现间接性木僵。


       但为什么会梦见窗户呢?透着月光的窗户,轻而易举被打开的木门,等候在门背后的男人,企图拥抱的手,突然的消失,为了他而崩溃的梦境。


       就像在脑海里供养着这个男人,因为他的接近而感到光明,轻松为他打开的心,渴望他的接触、夸赞和爱护,以他为理由而活。


       沈医生皱起眉,半晌又松开。


       这病靠药拖不好啊。


       吴邪是谁呢。




(3)


       吴邪抽着烟,嗓子一痒,吭吭吭咳了好几声。手指一抖,烟灰落在照片上,把周围一圈烫的褪色。


       “老板?”王盟从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问他没事儿吧。吴邪懒洋洋地招手,说只是嗓子酸,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手上有些模糊的照片。


       从汪家回来,又去长白山。现在零星琐碎的事情处理完了,肩上的担子一下都卸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情感压不住的往外喷。


       他原本估摸着黎簇上浙大。那样自己就可以有事儿没事儿跑过去,或者把人拉到吴山居来。谁料那小兔崽子压根儿没有这意思,只悄没声息的收拾东西跑了。出了北京,去哪里连苏万都没告诉。志愿填的倒是满当当,但第一志愿哪一所他都没报道。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身边安静的就像从头到尾都没这个人。


       就在吴邪觉得这死孩子辍学逃跑了的时候,底下的人说给找着了。


       在黑龙江的一所普通一本,他的成绩比那破学校的录取线高了80多分。


       吴邪听着,脸都绿了。


       黑龙江冷,潮湿,下雪天里要人命。黎簇是个北方孩子,没吃过严冬料峭的苦,还落着一身伤,都不怕给死到那儿了。


       正大刀阔斧准备杀上西北方给人绑回来,胖子倒是好生安慰他几句。


       “别毛糙糙的啊小天真,跟个屁大的小伙子似的。人家小孩儿有自己的主意,万一就是喜欢那儿呢!做好工作行不行,别一去又把关系搞得僵。”


       吴邪只好按着心思,又查了点儿黎簇的底儿。


       这一下子把吴邪整个人都查懵了,从昨天到现在都反应不过来。


       黎簇病了。




(4)


       黎簇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天黑,冷,膝盖要掉下来一样拧着疼。他一路扶着东西,别人半个小时的路他走了整三个小时。


       舍友终于被他的不正常和阴郁给吓跑了,几人儿租了个公寓,把他一个留在紧促的空间里。他抖着手掏卡,晃晃悠悠进了房间。


       一开始他只是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烟草味儿。很熟悉,也很值得恐惧。生病后他变得对一切都敏感且警戒,这细微的不同让他的四肢猛的僵硬起来。但那味道实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带着沙漠里干旱的气息和成年男子沧桑的韵律。这一切压过了恐惧,牵引着他走进去。


       吴邪坐在他床上,点着一支烟。阳台的门半开半闭,街上扎眼的灯光涌进来,点亮了昏暗的宿舍。吴邪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另外半张脸却被橙红的烟头的光晕染,构成一幅遥远的、不真实的画面。


       黎簇直愣愣地走过去,感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要命的勾人。等他终于恢复一点儿清醒,自己已经站在床铺跟前,站在吴邪打开的两腿之间,身周被那层厚重的男性气息密不透风包裹起来。


       吴邪抓着他的手腕,指腹挨着他的皮肤,热量从这架柔软的桥梁上窜遍黎簇的身体。他感到莫名的恐惧,同时又夹杂着亢奋、惊异和迷惑不解。吴邪的另一只手正揉搓他的面颊,试图让他被冻僵的脸缓过来。黎簇不觉得吴邪会给他一个关于过去的解释。他们都是怪人。吴邪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嘴上,像是渴望碰触,又希冀着从那里听到少年人特有的甜言蜜语。


       “我还……我还吃药……要吃药的……”


       黎簇磕磕巴巴的开口,下意识就冒出来这么句话。吴邪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伸长手臂,把他单薄的身体拢进自己的怀里,想把一只无辜的食草类动物护进自己的羽翼。


       “小簇。”


       黎簇抖了一下,心里像是决堤一样喷薄出可怕的、炙热的情感,那种高热似乎要把他燃成灰烬,然后在吴邪的怀里获得新生。


       ……吴邪,吴邪。黎簇剧烈颤栗起来。他胳膊软的几乎抱不住吴邪的脖子。他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同样把男人拉向自己。他想到了梦中缺憾的拥抱,那人像蒸汽一样忽然消失。于是他收紧四肢,把这具真实的、温热的躯体困在自己的地盘上。救救我,他想,带我走,你答应我的,带我走,救救我。


       “跟我回杭州好不好?我教你当个建筑师,嗯?先不要去学校了,你要先好起来……怎么这么冷?我再抱紧一点,会感觉暖和些吗……?对不起我总是在迟到……小簇,跟我回去吧。”


       黎簇恍然的看着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场梦。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年轻人的活力与光泽,带着一股颓然和老态。身上骨骼分明,皮肉粗糙。他发着抖,往怀抱更深处钻,渴望被拥有,也恐惧被甩下。


       吴邪,吴邪。他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于是再收紧手臂,再紧一点,最好让我们生长在一起,枝叶相触,根系相连,永远扯不走,分不开,挑不烂。


       他想着,热泪盈眶,心里却像是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外界的光影和音像都冲进来,再一次燃烧他本已腐败不堪的灵魂与内在。


       吴邪逼着他抬头,不容置疑的亲下去。黎簇一边哭一边舔他的嘴巴,舌头,牙齿和口腔。


       在每一处都留下标记。你就会成为我的东西。


      


(5)


       黎簇再醒来是在飞机上。他耳朵有些难受,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吴邪在他旁边儿,手里端着本书,另只手却从飞机毯下伸过来,有一下没一下摩挲他的手背。


       “醒了?”吴邪听着响声,转头冲他笑,“学校那边叫人处理呢,你先跟我回去呗。这是花儿爷的飞机,你可逃不了。”


       ……去你大爷的先斩后奏。黎簇闷闷地骂他,心里却止不住开心,眼中闪着的是隐隐约约的喜悦和爱慕。


       傻B才要逃。




(6)


       我们都是怪人,藏在水泥钢筋的森林里,渴望那触手可摘又遥不可及的真心。


       FIN


     

【剧版沙海】不得(HE半架空一发完)

注:半日记半记述题,人物性格可能(非常)OOC……心情不好写的也矫情起来惹……耐心看,应该是不晦涩的吧……?




 你赠他慷慨与歌,


又让他爱而不得。




(1)


第一页:


       醒过来的第十二天。


       苏万说我躺了一个多月,可能就是因为如此,我现在对时间没什么概念。闭眼睛之前在荒郊野地里,醒来之后就在病床上,日历本儿还翻了一页,这种感觉挺奇妙的。梁湾姐说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最多腿疼胳膊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发大脾气,醒来了就没问题。还说我再几天就可以收拾东西滚回家了。


       我却不想走的。


       我跟他们磨嘴皮子,说我还不舒服,家里也没人,自己住孤孤单单的,诸如此类的垃圾理由铆着劲儿往出喷。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儿让我明白,这种掩饰行为相当的蹩脚低劣又可怜。所有人都明白我迟迟不愿意离开的原因,哪怕我谁也没有告诉,连在梦里都紧紧闭着嘴巴。


       因为吴邪还没有来。




(2)


第二页:


       可能是因为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苏万和梁湾姐没再提接我出院的事儿。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相当固执的人,向任何人轻而易举地低头于我而言都是一种可怕的侮辱。我不相信吴邪会狠心的不来看我,尤其我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几乎一条命都搭上去。尤其是他那么聪明,多少天前就才清楚了我对他的爱情。


       我愿意等,他总会来的,我不相信自己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他曾对我那样温柔。




(3)


第五页(曾被撕裂又被胶带细心粘上的痕迹):


       不等了。


       我要出院呀。


       吴邪不会来了。(泪水在纸上洇晕的痕迹)


       他去接张起灵了。他不会来了。


       我之前都写了些什么?太丢人了,撕掉吧,又舍不得。感觉如果这一页被扯了,就像自尊心都被扯碎了。


        往前翻了几页,简直太可笑了。我这是哪儿来的勇气和自信?(泪水的痕迹)明明我那么清楚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那么狠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就下意识地忽略掉,只去记得他为数不多的、可笑的、充满了怜悯的温柔呢。


        怎么我就活下来了?为什么连成为他身上一道疤的资格都不给我?


        (后几行被水浸湿,字迹模糊,无法辨认)




(4)


第十二页:


       今天出去买了粉底。


       最近天一直下雨,腿疼的要命。苏万把我接到他家去了,说反正他爸他妈也不咋回来,一个人无聊,住在一起可以相互照应。


       他总说我脸色差。我不太敢照镜子,根据苏万的语气来推测我应该已经脱了形了,眼袋青黑面色金白,想想就跟鬼一样。我就眯着眼睛把所有镜子都用纸糊上了,好像在逃避面对现实。


       我开始忙着准备高考。因为一闲下来就会去想吴邪(被反复划掉最后还是写出来的名字),感觉自己根本没有以为的那么有骨气。脱衣服换衣服的时候身上全是疤,看着就丑。听说张起灵可以自愈,身上干干净净还有只纹身麒麟。但每次他划开手放血,吴邪就是要给他包扎,哪怕不消半个小时那伤口就会自己长上。


       黑瞎子给我说的时候,语气就像在描述一对儿苦情的鸳鸯。


       而我则是被他们向黑暗里扔去的、生了锈钝了刃的、曾为了他们的幸福不顾一切的、现在已彻底失效的一把刀。(泪水的痕迹)


       不写了,要去学着擦粉底呀。


       脸色半天好不起来,总不能老让苏万提心吊胆。


       我实在不忍心再伤害任何一个在乎我的人了。




(5)


第三十五页:


       吴邪回来了。在杭州收拾了东西,马不停蹄和张起灵去乡下养老了。


       三十四岁养你妈【哔——】的老。


       我可去他妈的。


       (大片水痕,整张纸都是皱巴巴的,有一行字被划掉了,笔尖戳破纸张,在下一页留下一片凌乱的划痕。后期花费很大功夫复原,模模糊糊的解读是“但我还是喜欢他”,也有复原解读为“我不想喜欢他”。真正的文字可能就只有黎簇本人知晓了)




(6)


       苏万上楼,忧心忡忡敲黎簇的房门。


       “鸭梨……?起来了吗?早餐好啦可以吃了,出来吧……?”


       高考完刚一周,黎簇似乎还没从紧迫感中缓解过来。他饭量却是越来越少,有几天甚至不愿意吃一口东西,水都不怎么喝。苏万心里特别慌,悄悄打电话问梁湾,对方听的声儿都变了,沉默半晌说今儿下午带个心理医生上门看看。


       黎簇没应声儿。


       苏万感觉右眼皮老跳。最近他发小表现的特别糟糕,考完试后似乎没了动力目标,每天青白着脸在自己房间写东西,偶尔还自言自语,听着却像在跟谁说话。苏万给他吓的不轻,半夜都睡不着,同时心疼黎簇的厉害,想找他谈谈又总堵不着人。


       今天总该好好讲讲了。


       离了个王八蛋,还不活了不成。


       想着,他拧门把手往进走。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着,黑漆漆一片。黎簇不在书桌前,也不在床上。苏万于是朝卫生间走。


       离那扇玻璃门越近,一股淡淡的怪味儿越明显。


       苏万小心翼翼的送鼻子闻,半晌眼睛猛一缩,尖叫着冲进浴室。


       后来他想起当时的事儿,忍不住都要感叹自己平缓日子过久了,连曾经最熟悉的味儿都辩识不出来。


       那股带着点儿铁锈的,油腻又可怕的血味儿。




(7)


      吴邪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吴山居的窗台儿上抽烟。一支接一支,掉了满地的烟头。


      他把小哥和胖子放到雨村,半天都没呆就急死忙活又回来了。到杭州住下来,才小心翼翼接着打听黎簇的事儿。听着他跟苏万走了,开始准备高考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


      好一会儿,又晃晃悠悠呼出来。


      还不是时候,他想着,小屁孩儿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别打扰他了吧。


      要是他当着面说我恨你,那还不如不见面了。


      吴邪悄没声息的在吴山居不走了,每天抽烟遛狗荡船发呆,又不想再监视小孩儿的生活,只好把三十五岁活成九十五岁的样子。


       那孩子应当已经重新成了个傻头傻脑的学生,脸上身上长了点儿肉,心情也从压抑沉闷的复仇史诗里缓解过来。


       继续活成他放在心尖上思念的样子。


       然后从北京来了一通电话。


      


(8)


      黎簇自杀了。腕子上下的刀,用的就是吴邪送的那把藏银匕首。


      好像还怕死不了,一刀不够,整整划拉了八下子。细瘦的小胳膊快烂成糊糊子了。


      身上底子毁了,营养不良,没一丁点儿活劲儿。


      医生冲着几天没吃没睡,头发脸也不洗的吴邪说,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罢。




(9)


      你赠他慷慨与歌,


      又让他爱而不得。




(10)


       黎簇醒过来时天蒙蒙亮。病房里光线混沌,浑身都是疼的,还又麻又痒。手给人握着,动不了。他迟钝的转了转眼珠子,瞪着天花板发呆。身子突然又被扶起来,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垫着枕头,闻着一股疲倦的烟草味儿。


        【黎簇,】那人叫他,声音哑的厉害。他僵硬的脑袋被转过去,对上吴邪憔悴得无法形容的脸。


        【我们谈谈。】


FIN




(番)


       很久后的一天,黎簇收拾房子时翻出来把刀。


       藏银色的,精铁,质量特别好,在犄角旮旯里晾了多少年都没生锈。


       他盯着刀,无端生出一股怀念。于是把刀抽出来,拿钝边儿在手腕上比划几下,正好吻合进那些疤瘌里。


       他有些出神,刀背一直抵在腕子上发呆。


       吴邪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


       吓得腿都要断了。


      “小祖宗你干什么!刀放下快放下!怎么了最近不开心还是咋的你给我说啊!我给你出气好不好?别动,让那把刀离你远一点!”


       黎簇给他吓得一哆嗦,没好气的白一眼。又看吴邪吓得眼睛都发红,只好心虚又讨好的在他下巴上亲一口,未了还舔舔没刮干净的胡茬。


       “没没没,就想起来点儿事儿……饭做好了嘛?饿死了我。”


       吴邪身上的劲儿泻下来,又谨慎的拿脚把刀踢远一点儿。“饿就下去吃吧,只差个汤了。别玩儿刀啊我给你说,误伤了咋办啊。哎呦你看你给我害的,现在一看见你拿着个刀我就冷汗往外流。”


       “瞎担心,我没事儿不要命啊……以前那还不是你的锅……多大的男人怎么跟老太婆一样。”


      吴邪不恼,搂着黎簇宝贝兮兮亲好几口,半拎半抱往楼下走。


      快出门了,他回头看一眼,正好瞅着了地板上在匕首边还有个本子。


      鬼使神差的放缓了脚步。


      “宝贝儿那是什么东西?”


      “哪个?……哦内是我一日记本儿……等等吴邪!放下!不许看!喂!吴邪!!”




          


     

【邪簇古装架空】吾卿

注:架空历史,HE,邪簇only,男男婚姻背景。小哥和吴邪真真是特别纯洁的革命友谊,就衷心报恩的臣子和曾有恩于臣的君王。前虐后甜一发完,如果大家吃得惯的话还会有新婚番外。






(1)


       张起灵登基那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仙鹤绕着朱墙红瓦唳鸣,宦官百姓皆言,那是天意得顺的吉兆。张家人生来就该是九五至尊,坐在龙椅上。


       举国上下还在说,吴大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为张家人劳身劳心,两人的好事说不定就将近了呢。


       黎簇听时沉缄不语,半晌冲地上猛啐一口,身形摇晃着走人。


       那背影枯槁孱弱,弓背垂头,像个不得善终的鬼,刚从地下探出头,喘口气来。


       又被神仙随便招一下手,遂跌下黄泉。




(2)


       黎家原本是当地大户,声色犬马风光无数。谁料先帝遇刺后时局动荡,大把官员从云头栽进泥里,黎簇他爹便是迎头落马第一人。


       抄斩那日,九岁的小黎簇被吴邪牵在面前,眼睁睁看他老子人头点地,血溅了半边天。吴邪说给他听,看清了吗,背叛皇帝的下场。


       彼时小黎簇眼前发黑,站也不稳,打着哆嗦蜷在人脚边,眼泪鼻涕流下来。


       回去烧了三天,昏沉紊乱的梦里都是大他十岁的吴家探花郎。


       抄着刀,冷着脸,身上全是他爹的血,站在张家太子身边。


       看着了吗,背叛他的下场。




(3)


       吴邪似乎是白养了他十多年。自从爹死了,黎簇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身上的衣服,住的房子,看的经纶,吃进去的饭,都是吴邪的。


       久而久之,似乎他这个人刨去前九年的一辈子,都是吴邪的。


       那年摄政王篡权,把年轻的张起灵逼出了宫。张起灵在吴家得了援手,活下来,后遇上半仙,一去便有十年。吴邪于是死心塌地给张起灵收拾局面,拉拢人脉,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人,全是数不清了。


       而有一年,黎簇被吴邪牵进了局里。


       再没出来。




(4)


       吴邪心狠。据说也天真烂漫过,但只给张起灵一人看。他从没怎么罚过黎簇,除了有年小孩儿翻墙进书房,在吴邪写的“张起灵”上画了只大王八。


       他因这事儿跪了一天。


       吴邪消了气儿来看他,揉他麻木肿胀的腿。疼吧,他说,手里拿着药,别让我再逮着你拿他开玩笑。


       他顿了顿,又说,那是未来的皇帝。


       黎簇那年十五,木着一张脸看墙。吴邪没一会儿又走了,他便蜷下来,抱着膝盖,用锦被把腿上的药全抹掉。


       半晌,一滴眼泪掉下来,沾在膝上,灼起一片又刺又痒的痛感。


       像火在烧。




(5)


       吴邪的要求很直接,去汪家当卧底,把和张起灵做对的人的把柄挖出来。


       黎簇去了。头天晚上写了封情书,一笔一画是少年潋滟的情感。书罢便小心藏进衣服夹层里,像捂了团火在心头。


       吴邪,家,爱。


       那是他的一切。




(6)


       张起灵回来了。一鸣惊人,朝中剧变,黎簇的任务接近尾声。  


       然被抓了。


       那日他将最后一封信系在鸽子腿上,送出窗户。


       被汪岑射下来。  


       信展开,是简略精详的任务报告,和那封几年前夜间落款的遗情。


       汪岑看了半晌,眯眼说,拿下他。


       扬手将信撕得粉碎。


       黎簇不反抗,被几下按在地上。肚子火辣辣的疼,手腕给人折了,腿被踩着。


       他只一动不动盯着地上那摊碎纸,看它们给风吹散了,走了,不见了。


       他心口一滞,像有什么东西也给人扯成了渣滓,和着风消失了。


       且再回不来。




(7)


       黎簇不知道这是哪一天。


       地牢里昏暗无光,血味儿重,但他也闻不来了。身上好像有点儿疼,大多地方没什么知觉,像灵魂出窍了,把那幅累赘的身体撇在了脚底下。


       汪岑进来,又是那些破话,黎簇也听不太清。他眨掉眼睑上的血,看汪岑好像憔悴了很多,眼睛赤红红的。黎簇想,吴邪要成了,他那小情儿就要上位喽。


       想着,嗓子眼儿动一下,嗬一声咳出点儿血来。


       嘴角却是咧了咧,像笑出来。


       汪岑像被激怒了,冲上来扇他的脸,踢他身子,疯了一样吼,笑,笑什么,你他妈不也得死。


       黎簇这回听清了,还在笑。


       死了又怎么样呢。


       我们都是可怜人。




(8)


       吴邪冲进来的时候,黎簇都没注意到。


       他正迷迷糊糊又一心一意的想着,死了以后埋到哪儿呢。


       最好是吴邪家里,然后就能缠着他,让他不得好活不以好死。


       然后那双手摸过来,牵住他的脸。吴邪瞪着眼睛,惊惧又痛苦地看着他。


       然后哭出来。


       黎簇被放到地上,又被抱进怀里。给那两条手臂勒的喘不上气。


       男人衣冠华裳,玉锦金丝给他弄的全是血。小簇,他叫着,小簇。


       死得其所,黎簇乐呵呵地想。


       然后闭上眼睛。




(9)


        黎簇昏昏沉沉的,醒了睡,睡了醒。眼前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手脚停不住的抖,痉挛,抽搐。 


       痛觉终于袭来了,像内涝一样淹没他。他扯着嗓子尖叫呻吟,神智不清,又好似万分清醒,正从高空俯瞰,看自己挣扎哭喊,血流的止不住,痛停不下来。


       吴邪似乎一直在那儿,哄他,抱他,给他擦手擦脸,给他渡药。


       他似乎还听见吴邪的吼声。


     【他是我的!我养出来的人!他的手、脚、头发、眼睛、心肝肺都是我的!!谁准你们碰他了!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吴邪拦着太医,凶神恶煞面色狰狞,不让他们扎针上药。他目眦尽裂,像低等动物捍卫自己的地盘。


       有人劝他,拉他,张起灵也来了。吴邪谁也不认,只认着黎簇要死了,抓着张起灵求他救人,几次就要跪下去,又被急忙扶起来。他说太医的方子一下去,小簇就一直喊疼一直哭。他那么倔那么乖,他都说疼那一定是疼死了,张起灵你救救他,别让他死,求你了救救他。


       黎簇神志恍惚似梦非醒的想,得,又瞎做梦。


       吴邪还能疯了不成。




(10)


       黎簇真切醒来是个把月后了。两条腿一点儿知觉也没有。


       估计废了,他想。


       醒来第一件事儿就问,吴邪呢。


       进宫了,婢女为难地应他,有几天了,估摸着是大事儿呢。


       黎簇不说话。


       又一个月,能下地了。站一会儿却也站不住,总坐着。


       又一个月,能走上一段儿路了。常就出了丞相府,去镇头茶馆发愣。一呆一下午。


       吴邪始终没回来。




(11)


       吴大人和圣上的事儿,嗨,谁不晓得哟。


       是嘞是嘞,我听说啊,当今圣上登基的头件事儿就是封吴大人官儿哎。


       哎哎哎你别说,我还有点儿门道。吴大人和圣上好像自小就玩儿在一起,嗨呀,竹马青梅,多般配哟。


       是哦,依我看啊,吴大人这是守得云开见明月,好事将近喽!


       黎簇听着,沉缄半晌,冲地上猛啐一口,扔下铜板起身走人。


       天不收他,京城不容他,吴邪不留他,佛不渡他。


       这辈子啊。




(12)


       收拾好包袱,黎簇趁夜爬树翻墙,跑了。


       时值十一月,天冷。膝盖在汪家碎了两次,旧疾未愈,现在冷风一激,新仇旧恨一并上来了。拖着腿走到城门口时天已蒙亮,不一时辰门便大开了。


       他走出去。


       盘算着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13)


       吴邪两个月来一直睡不好。


       梦里都是黎簇。哭的,抿嘴笑的,憋着火不敢发的,半死不活的,昏迷不醒的喜欢自己的,自己喜欢的。


       你得醒来,得听着我把心里想的都告诉你,我们会亲吻,会做爱,会成婚。


       你得再等等我。


       你得信我。




(14)


       黎簇在寺里躲了好些时日了。腿疼,走不远,差点儿冻死在荒郊野地的黑夜里。


       被个小和尚捡了回来。


       山中无岁月,山中岁月老。


       感觉已经躲了几辈子了。


       一月份开始落雪,大片大片飘白,简陋的寺庙后殿里有些漏风。他躲在金佛的影子里。前殿暖和,但狭小,烛火昏暗,黎簇多一秒都不敢呆。


       像是在汪家憋出毛病了。


       山里潮气重,雾多,腿不分昼夜的疼。身上也难受,常就会发烧。方丈给他从崖边上摘药,熬成黑漆漆的汤。


       有个小和尚匆匆过去,手里捧着壶茶。黎簇叫住他,问他怎么了这样急。


       来了几位大人,小和尚应他,小施主,这儿不冷么?回屋去罢。


       黎簇招手说不碍事,小和尚便急着走了。黎簇又一个人坐了会儿,身子愈发冷,有点儿打摆子。


       怕是又得病一场。


       想着,一席狐裘从背后拥上来。


       他被纳入一个滚烫且窒息的怀抱。


       那人话中有些吴侬软语的味道,又沉淀了年长者的稳重和深沉。露出来的脖子挨着他头发,上面一道疤在他后脑勺上摩擦。


       尾音有些抖,嗓子哑了,像曾被疲倦和痛苦燎过原,又像被思念和担忧灼烧。


       我找着你了,他在耳边说,热气和眼泪扑在黎簇脸颊上,小簇。


       黎簇听着,眼里滚下一滴泪来。


FIN


 


(番)


       “……我不想和你走,我没答应你呢。”


       “乖,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身上还没好全呢吧。怎么又发抖,披了狐裘还冷吗?”探手摸头,“啧,怎么发烧了!没点儿感觉吗小屁孩儿?还在这儿坐着?怕活太久是吗,跟我回去!”


       “我在这儿挺好的,哪儿也不去……吴邪!你大爷的,放我下来!”


       “乖一点儿,回去了随你闹。真是小孩子,悄没声息跑出来几个月不回去,我都要急疯了知不知道?”


       “……我哪知道你想什么……登徒子!吴邪你大爷的别拍我屁股!你大爷!”




(不写了不写了没劲儿了我要休息去呀)


      


       


      


【应如是】番外篇 · 不期而遇(苏万)

番外篇 · 不期而遇 (苏万)

(PS:请配合《番外篇 · 灰黑简史(瞎子)》阅读)

(1)
苏万活了18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的体会到,自己是个废物。
他一脸懵逼的看好基友黎簇脚下生风窜没了影,把可怜巴巴的自己甩在千里之外,一回头就能看见端着枪扛着刀的汪汪叫们的影子。
现在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苏万明智的意识到自己再不跑快点儿就要嗝屁了。但他拼尽了力气,也只算坨刚从五三之海中浮起来的弱鸡,跟近一年来上蹿下跳的黎簇没法比。苏万一点儿也不相信自己那天杀的师傅和史上最坑的老板能来营救,更不相信前面跑的欢实的那头荷兰猪能回来拉自己一把。能者多劳在这群人身上宛如放屁。
于是苏万深吸一口气,把在汪家偷的手雷从口袋掏出来,回忆着黑瞎子的动作拆了安全栓,扭头眯着眼睛瞄准,然后呼一下撇了出去。
黑漆漆的椭圆状物体在空中撩了条弧线,落在两栋复古宅院中间,然后气吞山河的爆炸了。烟雾和碎石乱瓦埋住了后路,纷杂的脚步声和枪响也被淹没。
成了成了成了!苏万感觉后脑勺的头发被火和黑烟盖了一层,耳朵嗡嗡的响。前面的黎簇目瞪口呆的回头,瞳孔里映着满天的火光和断壁残垣。
“万万.....”他嗫嚅,“你咋变得这么彪悍了呢?”

(2)
苏万坐上车,才感觉脑子疼的厉害。他迷迷瞪瞪缩在后车座上,感觉自己忍不住开始打摆子。黎簇在前排逼逼叨叨,开车的吴老板欠抽不叽叽的怼他。苏万声音也听不大清楚,晕晕乎乎的只想睡。
最先发觉他不对劲儿的还是他那天杀的师傅。等车到了租的小旅馆,黑瞎子在停车场候着呢。前排两个人都下来了,后面迟迟没动静。黑瞎子怀着“嘿呦这小年轻脾气上来了”的心情开了车门,伸一只手去探他肩膀,摸到了一手粘稠温凉的水渍。他把手在灰暗的灯光里一照,红彤彤的。
全是血。

(3)
据黎簇的描述,当时那老不正经脸色都变了,吴邪也被吓了一跳。黑瞎子手忙脚乱把他从车里半拖着出来,后脑勺上血淋淋的,瞎子手一摸,摸着了个鹌鹑蛋大小的洞。
苏万醒来后听着这描述,估摸着是被炸飞的砖块儿砸的----逃跑着呢头一麻,没来得及想咋回事就看见了吴老板的车,连滚带爬上去;等察觉脑子疼的厉害不对劲儿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紧接着就屁也不知道了。
他回忆着,头疼,心里还虚不啦叽的。转着眼睛瞅,果然看见自己那尊黑漆漆的佛站在一边儿,皮笑肉不笑看他。苏万差点儿又晕过去。黑瞎子过来揉他的脸,还得辛辛苦苦避开缠了绷带的额头,心里气呼呼的,于是手劲儿也大。
苏万感动的以为这老不要脸终于要开始关心自己了,结果人家黑着脸凶他:“小崽子你知不知道爷爷那辆车多少钱!真皮座椅啊小伙子!你TM脑子来姨妈掉我一车血,洗干净我那皮要几位数你知道吗!!”
苏万表示这徒弟不要当了的。

(4)
然,老不要脸的那辆车子真的很贵。
苏万的心在滴血。

(5)
有一次苏万跟着师傅下了趟地。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小斗,苏万(被逼着)拾了小半包脏兮兮的瓶罐瓢盆,大多是铂金银玉翠的,沉得要命。结果两个人顺着绳索往地上爬的时候,苏万手一抽,就给沉甸甸的包拽下去了,直摔5、6米,哪怕摆了个自救的姿势也把腿给折了。
他疼的呲牙咧嘴,又怕被扔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一个人,于是挂着小眼泪连滚带爬向站起来。但断了的腿就是断了,没有用意念就能搭上这一说,所以苏万屡试无果,倒在灰败腐朽的地上,庆幸这斗里太平没有丧尸,活了18年半第不知多少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彼时他刚拜师不满一年,活得懵逼叽叽胆战心惊。他原本的生活乏味枯燥但安详平实,除了生病没经历过任何风浪。但这几个月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他被迫着四处开挂,心里模拟着不知死了多少回。虽然黎簇有意无意护着他,但有些场面之血腥残忍能让他一个礼拜做噩梦,此生再吃不下西红柿。
相应的,他非常不信任自己的师傅和老板。开头几天苏万还有被营救的希翼,后来跟他们跑久了也终于深刻明白,这些个能人只把他当个棋子儿,该丢就丢了没啥大不了。吴老板不会救他,黑瞎子无论拜师前后都不会管他,黎簇都有时无力顾及他。所有人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所有人都在为保命而顾不应暇。
苏万只好靠自己,靠自己娇生惯养的手和单薄的力气和没什么计谋的脑子。
他坐在墓道里胡思乱想,身上凉冰冰腿上火辣辣而且疼死了。午夜混沌的月光从盗洞口泻下来,他抬头就看见黑瞎子停在半空,一手抓绳索一手在包里翻东西,两脚踩在岩壁上,身段修长劲瘦,看着真TM帅气。
不靠谱的师傅扔下来一截绳子。
苏万脑子缺根儿筋的把塞满宝贝的包卸下来,绑到绳上去,然后可怜巴巴地接着等死。
黑瞎子直接骂了他一句。他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反而看的极为清晰,把小徒弟那委屈的小眼神儿全看在眼里。
有病了简直,这小孩儿。

(6)
最后黑瞎子动作潇洒帅气的跳下去,把人恶狠狠地嘲讽一通,然后扔开那个碍事儿的包,用绳子把苏万绑在身后,重新爬上去。
“那包里值多少钱啊……”苏万问。
黑瞎子:“就百万把头吧大概。哎不是我说,要不陪你练手,这种小破钱老子都不稀罕。”
苏万:“......放我下去!我还能坚持!带上那个包!!”
黑瞎子被他折腾的烦心,空出一只手打了小徒弟屁股一把:“再扭?你是咋,骨折还要折成对称图形是吧?”
苏万陷入了被让人打屁股的耻辱所支配的恐惧中,不敢再说话了。
两个人爬上地面,黑瞎子毫不客气地坐在地上,连着苏万也栽下来,把人疼的直哼哼。黑瞎子一边解绳子一边说:“其实那些个土罐罐儿没几个钱,最多几千。背它们主要是为了训练你的体能。”
苏万不哼哼了,心里舒坦好多。
黑瞎子把解下来的绳儿团好收回包里,整理自己的衣服,月光一照英俊潇洒,看的苏万心口发烫:“真正贵的是你那个包。名牌儿新款,我看内容量够就拿来用了,现在看就七八万标码吧大概。”
苏万火热的胸口瞬间凉下来。
他拖着拧巴的腿朝盗洞口爬。
黑瞎子笑得喘不过气儿,抓着他安好的另条腿把人拉过来,像抱着个大宝贝似的抱在正面,站起来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骗你的傻缺,你内破万的包在车上撇着呢。”
苏万一条腿耷拉着,一条腿慌张地攀上师傅结实的腰。他听这人胸口共振的声响,脸一下子烫起来。
麻哒,让我以身相许吧。

(7)
“所以我的爱马仕呢?”苏万哭唧唧。
黑瞎子僵着脸:“走的时候没看....应该是我拿错了……不对啊,我记得带进斗里的是那个旧的啊……怎么会拿成你的爱马仕呢……”
苏万哭的要晕过去。

(8)
汪家的事儿解决了,黑瞎子要在北京蜗居很长一段时间。
苏万考完高考,每天闲的蛋疼,屁颠儿屁颠儿往师傅那儿凑。自从上次回来,拖着一腿石膏,在医院的厕所想着黑瞎子打了第一架飞机后,苏万就毫无压力地意识到自己弯了。但弯了又如何呢,人家齐黑瞎那个浪不叽叽左调右戏的样儿,像是会为了个前平后小的毛孩子驻足的人吗?
苏万蠢归蠢,他总是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他只会送饭送汤水,逢节过年再悄咪咪给男人买衣服,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有时候他横穿京城,在中心广场的花店看见一捧一捧玫瑰,眼睛里映射的都是心头血一般的光彩。
什么时候能有机会送他几朵花呢。
康乃馨都没问题啊。

(9)
苏万冷得直哆嗦。
他掏出手机看,还剩可怜兮兮的3度电。现在时值午夜11:46,外面大雪纷飞,黑瞎子隔壁的人家里传出春晚的声音。苏万又渴又冷又累又饿,在师傅家门口缩成枚鹌鹑蛋。
他为什么不回来的呢。苏万委屈的抽抽鼻子,他离开的时候自己还问了,说了年三十晚上大概会归程的呀。
苏万蜷缩着,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他晕头转向的扣着手指,感觉手上的皮肤从针扎的细痛渐渐麻木无知。这时候才有脚步声从楼道里传过来。
他小心翼翼抬眼去看。
看到他不靠谱的师傅那张,错愕之后变得愠怒的帅脸。

(10)
【今夜月色真美啊。】
【我死而无憾。】

【FIN】